第74章 謠言


  祝少言轉過身,燈籠的光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大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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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蘇鶴臣被鐵鏈吊著泡在水裡的樣子,嘴角慢慢彎起來。

  「朕為難她?」他蹲下來,把燈籠舉到蘇鶴臣面前,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朕把她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了,朕替她養孩子,朕替她擋朝臣,朕替她瞞身份。」

  「朕為難她?她手腕上那道疤,是你留給她的。她肚子裡那個孩子,是你留給她的。她半夜驚醒叫的名字,是你的。她求朕放了你,拿自己來換。朕為難她?」

  他把燈籠收回來,掛在柵欄上,站起來整了整衣袍。

  蘇鶴臣抬起頭看著他。「你想讓我怎樣?」

  「朕想讓你怎樣?」祝少言笑了一下。

  「朕想讓你去死。你死了,她就不會惦記你了。你死了,她肚子裡的孩子就是朕的了。你死了,朕就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水裡撲通一聲。

  「那你就去死啊。你死了,她便不會被朕要挾了。你死了,她就可以安心當朕的貴妃了。你死了,她就不會半夜驚醒叫你的名字了。」

  蘇鶴臣看著他,沒有說話。

  祝少言等了片刻,沒有等到回答,又往前走了一步。

  「怎麼?不敢?你在戰場上不是不怕死嗎?你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你殺過人,你流過血。你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

  「我怕她難過。」蘇鶴臣的聲音很輕。

  祝少言的笑容僵住了。

  「我怕我死了,她一個人帶著孩子。我怕我死了,她被人欺負。我怕我死了,她連個依靠都沒有。」

  「你把她關在後宮裡,你把她關在你的籠子裡。你以為你是她的依靠,你不是。她不需要依靠,她只需要自由。你給不了她自由,你連自己都騙。」

  蘇鶴臣把眼睛閉上了。

  祝少言站在那裡,燈籠在他手裡晃了一下,光暈在石壁上一陣亂晃。

  他看著蘇鶴臣閉著眼靠在石壁上的樣子,他的臉很白,嘴唇乾裂,手腕上的傷口泡在水裡泡得發白,皮肉翻開著,露出底下白色的骨頭。

  他不覺得疼,把那個人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罵了一遍。

  「朕不會殺你的。」他的聲音很低。「朕會讓你活著。活著看朕娶她,活著看她給朕生孩子。」

  他轉過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你在這裡待著。朕不會放你出去。你死了這條心。」

  他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燈光越來越暗。水牢里又恢復了黑暗,什麼都看不見了。

  ......

  雲知瑤在瑤華宮裡坐了一整天。

  小桃端來的粥涼了又熱,熱了又涼,她一口都沒有動。

  「小桃。」她叫了一聲。小桃從門外進來,眼眶紅紅的。

  「小姐。」

  「你說他會不會把他殺了?」

  「不會的,不會的,小姐您別亂想了,肚子裡懷著孩子呢,就算小姐這般,也無濟於事啊。」

  「他還不讓我出去嘛?」

  小桃跪下來。「小姐,奴婢去過了。韓將軍說,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瑤華宮。他不敢違抗。」

  「奴婢再去求求韓將軍。」

  ......

  雲知瑤被禁足後,沈薇輕笑,不過如此。

  沈薇走到御書房門口,韓將軍攔住了她。

  「沈答應,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擾。」

  「本宮不打擾陛下。本宮只是來送點心。」

  她把食盒舉起來,韓將軍看了一眼,側身讓她進去了。

  沈薇走進去,祝少言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捏著一本摺子,沒有抬頭。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裡面是一碟桂花糕。

  「陛下,臣妾做了桂花糕,陛下嘗嘗。」

  祝少言沒有抬頭。

  「放著吧。」

  沈薇沒有走,站在那裡,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眼下那片青黑。

  「陛下,臣妾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不當講就別說。」他的聲音很平。

  沈薇笑了一下,把碧玉簪重新插回去。她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走在長廊上,她嘴角彎了一下。

  陛下不會殺貴妃,也不會廢貴妃。

  他把她關在瑤華宮裡,關在籠子裡了。籠子外面還有一個籠子,朝堂是第二個籠子,天下是第三個籠子。

  一個套一個,套到最後,她出不去了。

  她要把這些籠子一個一個地打開,把貴妃從裡面拉出來。

  她走了,陛下身邊就空了,那個位置就該輪到她坐了。

  沈薇回到自己宮裡,寫了一封信,叫來碧桃。

  「送去給我爹。就說女兒在宮裡一切都好,請爹爹放心。」

  碧桃接過信,塞進袖子裡,轉身出去了。

  她要把朝堂上那些大臣也拉進來。

  她要讓他們知道貴妃的來歷,讓他們知道她肚子裡懷的不是陛下的孩子,讓他們知道她是天朝將軍府的表小姐,是蘇鶴臣養大的侄女。

  他們要鬧,要吵,要逼陛下廢了她。

  陛下不廢,朝堂不穩。

  陛下廢了她,她就走了。

  她走了,她就有機會了。

  沈薇把碧玉簪插回頭上,對著銅鏡笑了一下。

  鏡子裡的人笑得很溫柔,很溫婉,很無害。

  她要把這個笑容保持到最後。

  過了幾日,朝堂上果然炸開了鍋。

  沈丞相跪在金殿中央,把貴妃的來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天朝將軍府的表小姐,定遠侯之女,不知所蹤,疑似死亡。

  朝堂上像被扔進了一塊巨石,武將出列,文臣交頭接耳。

  「陛下,貴妃來歷不明,臣請陛下廢黜貴妃,以正朝綱!」

  「陛下,貴妃是天朝之人,臣請陛下將貴妃交由天朝處置!」

  「陛下,貴妃肚子裡懷的不知是誰的孽種,臣請陛下徹查!」

  祝少言坐在龍椅上,冕旒垂落,珠串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

  他沒有說話,聽他們說完,站起來,走下御階。

  「說完了嗎?」他的聲音不大,殿裡安靜了下來。他走到那個喊「廢黜貴妃」的大臣面前,低下頭看著他。

  「你再說一遍。」那個大臣抬起頭,嘴唇在抖。

  「臣......臣請陛下廢黜貴妃,以正朝綱!」

  「以正朝綱?朕的朝綱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正了?」

  他的聲音不大,那個大臣跪在地上,把額頭抵在金磚上磕了三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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