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金鑾殿裝逼


  大殿裡安靜了。文武百官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個草原公主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太后皺了皺眉,緩緩開口:「什麼上聯?」

  諾雅環顧四周,目光從每一個大臣的臉上掃過,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清脆,一字一頓:

  「畫上荷花和尚畫。」

  

  大殿裡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竊竊私語。

  「這有什麼難的?草原果然是蠻夷,連這種對聯都對不出來。畫上荷花,和尚畫,如此簡單。看我下聯紙上筆墨……」一個年輕的翰林脫口而出,可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的眼睛瞪大,嘴巴張著,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了震驚。

  「怎麼了?怎麼說一半不說了?」旁邊的人問。

  那翰林指著空氣中的對聯,手指在空氣中比劃,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幾個字:「這對聯暗藏乾坤!倒著讀……這上聯倒著讀居然也一樣!」

  眾人一愣,隨即紛紛在心中默念。畫上荷花和尚畫——倒過來讀,畫尚和花荷上畫?正著讀反著讀,居然一模一樣!

  大殿裡炸開了鍋。

  「這這這……這怎麼可能?」

  「迴文聯!這是迴文聯!」

  「畫上荷花和尚畫,每一個字正著反著都一樣!妙啊!絕妙啊!」

  讚嘆聲過後,大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因為所有人都發現,這副上聯看似簡單,實則難如登天。

  迴文聯本就難做,這副上聯七個字,每一個字的正反都嚴絲合縫,要對出下聯,必須也是七個字,也必須正反一樣,還要意境相合、平仄相對、詞性相同。

  這實在是太難了!

  畫上荷花和尚畫——「畫」對什麼?名詞對名詞,動詞對動詞。「上」對什麼?方位詞。「荷花」對什麼?植物。「和尚」對什麼?人物。「畫」對什麼?又是名詞動詞。每一個字都要對得上,還要保證整句正反一樣。

  翰林們低下頭,皺著眉頭,手指在袖子裡比劃。御史們捋著鬍鬚,眼睛盯著天花板,嘴裡念念有詞。六部的官員們交頭接耳,互相詢問,誰也答不出來。

  嚴松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自詡文採過人,可這副上聯,他一時半會兒也對不上來。

  張二河更是連字都懶得想,他知道自己久居官場,在文采上早就生疏了。

  海睿站在大理寺卿班列中,眉頭緊鎖,手指在袖中比劃了一下,搖了搖頭,不是對不上,而是對出來的下聯不夠工整,他不想獻醜。

  諾雅站在丹陛之下,嘴角微微翹著,眼中帶著幾分戲謔。

  「怎麼?大昭人才濟濟,難道居然連一副對聯都對不上嗎?」

  「若是這樣的話,日後大昭可別在我草原面前誇誇其談,說什麼自己禮儀之邦,幾千年文化了!」

  大殿裡的氣氛越來越尷尬。太后的臉色也不好看。被一個草原丫頭當眾考住,滿朝文武的臉往哪兒擱?

  就在這時,角落裡傳來一個聲音。

  「海大人,您對不上嗎?」

  所有人轉頭看去。只見魏無忌站在角落裡,正看著海睿。

  海睿搖了搖頭,苦笑:「老夫對得上,但不夠工整。獻醜不如藏拙。」

  魏無忌笑了笑,從角落裡走了出來,走到大殿中央,在諾雅面前站定。他負手而立,看著諾雅,嘴角微微翹起。

  「那諾雅公主,這副上聯,我來試試。」

  魏無忌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在金鑾殿裡激起了層層漣漪。他從角落裡走出來,步伐穩健,面色平靜,仿佛不是在金鑾殿上,而是在西廠的小院子裡散步。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驚訝、有懷疑、有不屑,還有幾分看熱鬧的幸災樂禍。

  嚴松第一個跳了出來。他從文臣班列中搶前一步,指著魏無忌,聲音尖銳:「胡鬧!你一介宦官,讀過幾本書?也敢在金鑾殿上舞文弄墨?這是朝貢大典,萬國來朝的場合,不是你西廠撒野的地方!」

  張二河緊隨其後,義正詞嚴,聲音洪亮:「魏無忌,你一個太監,連科舉都沒參加過,知道什麼叫做對聯嗎?那不是順口溜,不是打油詩!這是迴文聯!畫上荷花和尚畫,正反同字,意境雙關,你懂嗎?」

  趙懷仁也站了出來,陰惻惻地補了一句:「魏廠公,你還是回去管好你的西廠吧。這金鑾殿上,有的是飽讀詩書的翰林學士,進士出身的大臣。他們都想不出來,你懂個屁?」

  幾個翰林院的學士雖然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一個太監也敢來搶風頭?真是自不量力!」

  他們憋了一肚子火,對聯對不上,丟的是翰林院的臉。可若是被一個太監對上了,那丟的可就不僅僅是臉了。

  魏無忌停下腳步,目光從這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嚴松的憤怒、張二河的輕蔑、趙懷仁的陰冷、翰林們的傲慢,他都看在眼裡。他嘴角微微翹起,沒有辯解,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轉過身,面對諾雅,負手而立,聲音朗朗:

  「書臨漢墨翰林書。」

  七個字,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在大殿裡迴蕩。聲音不高,卻像一聲驚雷,炸得滿殿鴉雀無聲。

  嚴松的嘴還張著,正準備繼續痛斥魏無忌不知天高地厚,可剛想說話,聽著魏無忌的回答,他的聲音卻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他本想反駁魏無忌文采不通!但他仔細念著這下聯,卻是越念越心驚!

  張二河同樣如此,本想找魏無忌的下聯漏洞,結果卻發現無懈可擊!他盯著魏無忌,像是在看一個怪物。趙懷仁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像被人當眾扇了十個耳光。那幾個翰林院的學士,一個個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沒掉到地上。

  書臨漢墨翰林書。書對畫,臨對上,漢墨對荷花,翰林對和尚,書對畫,一字不差,詞性相對,平仄相合。正著讀「書臨漢墨翰林書」,反著讀「書林翰墨漢臨書」!同樣,一字不差!

  翰林院的掌院學士李老先生第一個反應過來,喃喃道:「書臨漢墨翰林書……倒過來念,書林翰墨漢臨書!正反一樣!天衣無縫!」

  「妙啊!」內閣首輔吳居正拍案叫絕,眼中滿是讚賞。

  「絕了!」海睿捋著鬍鬚,連連點頭。

  「沒想到魏大人竟如此深藏不露!佩服,佩服!」

  大殿裡的喝彩聲此起彼伏,將嚴松、張二河、趙懷仁的聲音徹底淹沒了。

  諾雅站在丹陛之下,眼睛亮了起來。她看著魏無忌,目光中的輕視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審視的光。

  她本來看不上這些太監,感覺這種人只會伺候貴人,溜須拍馬。

  結果沒想到他真的對出了這副天下無雙的對聯。她學漢語這麼多年,當然知道這副上聯的難度。她的漢語師傅說過,這副上聯他想了三十年,也沒有想出完美的下聯。這個太監,在一炷香之內就答出來了。

  「魏無忌是吧?我記住你了,確實厲害。沒想到這大昭文武百官這麼多,竟比如一個宦官。」諾雅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真誠,不再像方才那樣敷衍。

  但這話一出,也讓大昭文武百官們全部臉色無光!

  魏無忌拱了拱手:「公主過獎。」

  諾雅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展開來,上面寫著一行字。她舉起那張紙,面向滿朝文武,聲音清脆:「不過,這只是我的第一個問題。我還準備了第二個問題,請大昭的才子們賜教。」

  大殿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張紙上。

  諾雅清了清嗓子,念道:「有水能養蝦,有土能種莊稼,有人不是你我,有馬走遍天下。」

  念完,她將紙收起來,環顧四周:「這是一個字謎。猜一個字。」

  大殿裡再次炸開了鍋。

  「有水能養蝦?那是有水的地方?」一個翰林皺著眉頭。

  「有土能種莊稼?那是田地?」另一個御史捋著鬍鬚。

  「有人不是你我?那是什麼人?」

  「有馬走遍天下?馬走天下……」

  大臣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只覺得一頭霧水,根本猜不出來。

  嚴松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張二河更是一臉茫然,趙懷仁低著頭,假裝在看笏板。

  滿朝文武,再度支支吾吾起來,又一次被難倒。

  「眾卿家速速想想!」這下,連太后娘娘都感覺臉上無光了,連忙催促道。

  但不會就是不會,任由太后怎麼說,眾卿家也只能低著頭,一個個支支吾吾。

  這一方面是因為他們久經官場,心思早就都放在怎麼往上爬,怎麼撈錢身上了,哪還懂這些。

  而且科舉也只靠八股四書五經,不考這些東西。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這些題也確實難,稱得上千古難題。

  最終,還是魏無忌輕輕咳嗽了一聲。

  「咳咳……!」

  「要麼,還是我來?!」

  「魏大人請!魏大人請!」眾人聞言連忙如蒙大赦,連忙喊道。

  魏無忌微微一笑,朗聲道:「謎底是……也。」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隨即又鬧了起來。「也?什麼也?」「也字怎麼養魚?」「也字怎麼種莊稼?」質疑聲此起彼伏。

  魏無忌不急不慢,豎起一根手指:「有水能養魚蝦——也加上三點水,是池塘的池。池塘有水,自然能養魚蝦。」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有土能種莊稼——也加上提土旁,是土地的地。土地肥沃,自然能種莊稼。」

  第三根手指:「有人不是你我——也加上單人旁,是他的他。他不是你我,他是第三人。」

  第四根手指:「有馬走遍天下——也加上馬字旁,是奔馳的馳。馬能馳騁,走遍天下。」

  他收起手指,負手而立:「四個條件,全對。謎底就是也。」

  「嘶……!」

  「啪啪啪!」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然後,掌聲如雷。吳居正拍著手,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來。海睿拍著手,眼中滿是欣慰。就連那些方才還在嘲諷魏無忌的翰林們,也忍不住鼓起了掌。嚴松的臉黑得像鍋底,張二河低著頭一言不發,趙懷仁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諾雅站在丹陛之下,看著魏無忌,目光中的審視變成了欣賞,欣賞變成了好奇。她從草原一路走到京城,見過很多人!

  有官員,有將軍,有才子,有名士。可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魏無忌這樣,連續兩次答出她的問題!

  她知道這兩個問題的難度,個個都是千古難題!她一路走一路問,沒有一個人能答出來。可這個太監,不但答出來了,還答得如此從容。

  實在是,無比驚艷!

  讓諾雅公主刮目相看!

  但諾雅公主不知道,魏無忌純粹是小時候看猜字謎對對聯的小人書看多了而已!

  「魏無忌。」諾雅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魏無忌看著她:「公主還有什麼指教?」

  諾雅深吸一口氣,將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嘴角微微翹起,眼中閃著好鬥的光。

  「我草原人,最重武力。我父汗說過,一個人光有文采不行,還得有膽量、有本事。魏大人,我要跟你比一場。這也是我本次朝貢最後的要求!」

  她拔出腰間的彎刀,刀身在燭光下閃著寒光,映出她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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