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皇后娘娘
另一邊,乾清宮的燭火又燃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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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趙如構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林院正再度跪在龍床前,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眉頭微皺。
「林院正,朕的身體怎麼樣了?」趙如構的聲音沙啞,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林院正鬆開手,退後一步,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
「陛下,臣若是說了,希望您不要動怒。」
趙如構靠在枕頭上,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苦笑:「朕現在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你說吧,但說無妨。」
林院正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緩緩開口:「恭喜陛下。」
趙如構的眉頭皺了起來,眼中滿是不解:「恭喜什麼?朕都成這樣了,還有什麼可恭喜的?」
「恭喜陛下,您的內功全廢了。」
「???」
殿內安靜了一瞬。趙如構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一把抓住林院正的衣領,聲音嘶啞:
「你莫不是在跟朕開玩笑!那是朕從小練習!十幾年的苦功啊!廢了有什麼好恭喜的!」
林院正被他揪著衣領,喘不過氣來,臉漲得通紅,可他沒有掙扎,聲音依然平穩:「陛下息怒。臣說的是實話。陛下的內功確實全廢了,可這是好事。」
趙如構鬆開手,靠在枕頭上,喘著粗氣。好事?內功全廢了還是好事?他練了十幾年,不碰女色,不近酒色,日夜苦修,好不容易才修煉到一流巔峰。現在說廢就廢了,還是好事?
林院正整了整被揪亂的衣領,聲音不急不慢:「陛下,您原本是內勁強悍而身體虛弱。內勁是滾燙的熱油,身體是布滿裂痕的瓶子。一激動,熱油就會衝破瓶子,導致您吐血暈倒。如今內勁全廢,熱油沒了,瓶子雖然還是破的,可不會再炸了。陛下以後都不會吐血暈倒了,只需好好休養,身體便能慢慢恢復,做個平凡人。」
趙如構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曾經能一掌劈開石碑,如今卻連茶杯都握不穩。內勁全廢,十幾年的苦功化為烏有。可他又不得不承認,林院正說的是實話。他確實感覺身體輕鬆了許多,胸口不再堵得慌,呼吸也順暢了。
走火入魔的隱患,居然這麼因禍得福的解除了。
搞得他也不知道這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這倒確實算是因禍得福。」趙如構苦笑一聲,聲音里有幾分自嘲,幾分無奈,道:「只是這麼多年的內功白練了,這麼多年不碰女色也白忍了。」
林院正低著頭,不敢接話。
趙如構沉默了片刻,張了張嘴,想問一問自己二弟那件事,還有沒有的救。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問不出口。他是一國之君,是真龍天子,怎麼能問出那種話?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畢竟這種事太羞恥,關係到皇帝的體面。若他真是一個沒有生育能力的皇帝,怕是連皇位都要坐不穩了。這種事,還是讓他自己慢慢想辦法吧。
「呂方呢?他怎麼樣了?」趙如構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林院正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呂公公的情況很不好。內傷、外傷加中毒,合在一起。雖然臣等已經全力醫治,可他一時半會也醒不來。不過陛下不必憂慮,呂公公是宗師高手,底子很強,暫時沒有生命危險。臣已開了藥,讓人日夜守候,一有動靜立刻稟報。」
趙如構的手指在錦被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呂方昏迷了,他在這後宮裡就孤立無援了。他必須給自己找新的幫手,找那些不是魏無忌的人。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皇后,上官冰兒!
根據呂方之前的調查,魏無忌和長公主、柳妙音、華貴妃、太后都來往密切,可唯獨跟皇后沒有私交。這意味著皇后不是魏無忌的人,那就能成為他的助力!
而且皇后的背景也不一般,她的父親是九門提督上官霸,掌管京城兩萬城門兵。皇帝讓林院正退下,自己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張京城兵力分布圖上。
京城的兵力分為三股,分別為禁軍,九門城門兵和巡防營!
五萬禁軍,駐紮在京城南郊,是京城的外圍防線,非詔不得入京。如今這五萬禁軍,被魏無忌捏在手裡。
兩萬城門兵,駐紮在京城九門,由從一品武將九門提督上官霸掌管。這是京城的第二道防線,同時也是用來防止禁軍作亂的。
三萬巡防營,原本也歸九門提督掌管,可那樣會導致九門提督權力太大,先帝便將其獨立拆分出來,負責維持京城治安,是京城最後的內部防線。目前由宗人府宗令,皇族輩分最高的皇叔馬王爺趙琦掌管。
按道理,王爺不適合領兵,可馬王爺是個例外!
因為他沒有兒子,連女兒都沒有,膝下無子女,自然不怕他造反。畢竟造反了也沒繼承人,還不如做個安穩王爺呢。也因此,馬王爺受到先帝、皇帝、太后三人的極度信任,是皇族的定海神針,也是皇族唯一直接掌控的武裝力量。
趙如構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若是能串聯九門提督和馬王爺,他便能擁兵五萬,在城內將太后和魏無忌一網打盡。可他也有顧慮,馬王爺為人正直,怕是不肯做這種事。不好下手。
那就先從九門提督的女兒……皇后下手!
只是皇后這個人性格很奇怪,很是清冷,在後宮不爭不搶,一直存在感不強。
便是跟他這個皇帝的關係都不太密切。他總感覺有些看不透她。
可眼下,他別無選擇。
「來人。」趙如構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一個小太監連忙跑進來,跪在床前:「陛下有何吩咐?」
「去鍾粹宮傳朕的口諭,請皇后來乾清宮,朕有事要跟她說。」
「是!」
小太監磕了個頭,跑了出去。
趙如構靠在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皇后,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
咱們能夫妻一體,和魏無忌斗個天翻地覆!
……
皇后上官冰兒走進乾清宮的時候,趙如構已經穿戴整齊了。他換了一身明黃色的常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色雖然還有些蒼白,可精神比前幾日好了不少。呂方昏迷後,他不能再倒下。他必須站起來,必須撐住。
「臣妾叩見陛下。」上官冰兒跪下行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毛病,可那聲音里沒有溫度。
趙如構靠在龍椅上,擺了擺手,臉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很溫和,溫和得不像他。
「皇后來了?起來坐。」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上官冰兒站起身來,坐到椅子上,腰杆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不斜視。殿內沉默了片刻,趙如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上官冰兒臉上,聲音不急不慢。
「皇后,朕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皇貴妃昨日產下皇子了,母子平安。」
上官冰兒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恢復了平靜。她低下頭,聲音淡淡的:「那恭喜陛下了。皇貴妃為陛下添了皇子,是社稷之福。」
趙如構將她方才僵硬反應看在眼裡,心中一喜,知道皇后這恭喜是言不由衷的!
於是,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嘴角微微翹起,語氣變得隨意起來,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這有什麼好恭喜的?只不過是個庶子而已。朕還是希望能有嫡長子來繼承皇位,千秋萬代。」
他說「嫡長子」三個字的時候,目光特意在上官冰兒臉上停了一下。
畢竟,只有皇后生的皇子,才叫嫡長子!
但上官冰兒卻沒有接皇帝的茬,她聲音依然淡淡的:「庶子也是子。臣妾為陛下賀。」
趙如構沒有感到意外。皇后一直是這後宮的例外。別的妃子恨不得天天黏在他身邊,唯獨皇后總是淡淡的,不爭不搶,不冷不熱。
以前他身體好的時候,去鍾粹宮留宿,兩人之間有些肢體接觸,皇后都會很尷尬,甚至下意識地躲開。
他當時就懷疑過,可能皇后她在入宮前就有了心上人,因此才對他如此冷淡。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能感受到,皇后雖然不喜歡他,可她喜歡權力。準確地說,是喜歡「皇后」這個頭銜。她怕被人取而代之!
她之所以不爭不搶,是因為她已經是皇后了,所以對一切都無所謂!
但若是有人危急到她皇后的頭銜,想來她也會有所行動!
於是,趙如構準備再添一把火!
他故意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幾分疲憊,語氣也變得沉重起來:「皇后,大昭規矩,皇后的父親身為國丈,理應封侯。朕醒來後也提過好幾次,給你父親封侯。可你也知道,朕現在沒有親政,人微言輕,內閣那些人,居然沒有一個人搭理朕。」
上官冰兒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趙如構繼續說:「今日,他們反而遞上來一份奏摺,說是柳妙音生子有功,建議給柳妙音的父親封侯。被朕狠狠駁回了。哪有皇后的父親不封,先封妃子父親的?這豈不是亂了綱常?」他頓了頓,苦笑一聲,道:「可現在的事,也不是朕能做主的。朕真怕他們繞開朕這麼幹,那朕就對不起你了。」
上官冰兒的手指輕輕攥了一下,隨即鬆開。她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帶著些許憤怒!
確實如皇帝所想那樣,她並不愛皇帝,但她愛皇后的頭銜和榮耀。
她在後宮不爭不搶,是因為她已經足夠高貴,無需要搶!
堂堂皇后,何須和妃子們去爭鬥!
但現在,林妙音仗著一個皇子就想徹底壓過她一頭!讓她的父親先封侯?!
這,絕對不行!
她抬起頭,看著趙如構,聲音微微發怒道:「陛下想讓臣妾怎麼做?臣妾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