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天下大亂!
另一邊,京郊八十里外,一座廢棄的山神廟裡,馬王爺盤腿坐在滿是灰塵的蒲團上,臉色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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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帶著十大宗師五百護衛對付魏無忌,眼下居然只逃出來六個,而魏無忌卻毫髮無傷!
這種巨大的挫敗感,饒是百折不撓的馬王爺都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無奈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重陽子道長,張天師到底什麼時候可以下山?眼下這局面……只有天師出手才能對付魏無忌了。」
「以他大宗師的實力,對付魏無忌必然能夠手到擒來!只要天師肯下山,本王什麼都願意答應!便是再造幾座活死人墓,也是可以!」
重陽子站在馬王爺面前,面色平靜如常。即便方才那一戰吃了虧,死了幾個師弟,他的神態也沒有太大的波動。他雙手攏在袖中,聞言微微搖了搖頭:「師父臨走前交代過,天下大亂之日,便是他下山之時。眼下天下未亂,他老人家不宜下山。」
馬王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他猛地抬起頭,瞪著重陽子,聲音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急躁和憤怒:「天下未亂?!那閹狗一手遮天,屠戮皇室,這還不叫亂麼?那什麼叫亂?!非得等到那閹狗把宗室殺光了才算亂嗎?!」
重陽子看著他那副近乎失控的模樣,語氣依舊不咸不淡:「王爺息怒。師尊自有師尊的道理。他老人家說天下未亂,那便是未亂。」
馬王爺張了張嘴,想罵又罵不出口。他攥著拳頭在破廟裡來回踱了兩步,腳步又急又重,靴子踩在積灰的地面上揚起一片塵土。他在心裡把張天師反覆罵了十幾遍,可面上卻不得不把那股火壓下去。太平道是他眼下唯一能指望的底牌,若是連重陽子都得罪了,那他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聲音重新冷靜下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既然張天師要天下大亂才肯下山,那本王就讓他看到天下大亂。」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重陽子和韋二笑臉上,嘴角浮起一絲冷厲的弧度:「刺殺這條路走不通,那就換一條路!攪動天下人心,逼反全國!」
「咱們之前殺了這麼多秀女,現在是時候嫁禍給魏無忌了!讓他這閹狗好色!本王只需把這件事添油加醋地傳遍天下,再把他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一一列出來,寫一封檄文,天下百姓和士紳自然會替本王出手。」
重陽子挑了挑眉:「如今王爺身邊只剩六人,如何把消息傳遍天下?」
「便是王爺文章寫的妙筆生花,怕也無法傳遞出去啊。」
「本王手下雖然沒人了,但銀子還在。實不相瞞,本王手上有一筆百萬銀兩的賑災款!」馬王爺目光冷厲,道:
「那百萬兩賑災銀,本王一直藏在京郊一處隱秘的地方。有了銀子,什麼事辦不成?本王可以僱人抄寫檄文,雇快馬分發各省,雇說書的、唱戲的在茶館酒樓里散播消息。只要銀子撒得夠多,不出半月,這份檄文便能傳遍大江南北。」
他說著走到供桌前,從袖中取出幾張早已寫好的紙張攤開。那上面的字跡工整而凌厲,措辭鏗鏘,顯然費了不少心思。重陽子低頭掃了一眼,只見開頭便是一行大字:
「討權宦魏無忌檄!」
往下看去,洋洋灑灑數千言,一條條一樁樁地列舉了魏無忌的「罪狀」:假傳聖旨、囚禁天子、封鎖言路、屠戮親王、殘害秀女、以處子血修煉邪功。最後一條更是殺人誅心!
「此獠以秀女之血修復殘軀,已復男兒之身,穢亂後宮,夜宿龍床,天地不容!」
「諸位若不信,自可以讓此閹狗脫褲子證明!此閹狗必不敢脫!」
這是赤果果的陽謀了!將魏無忌假太監的身份和秀女之死聯繫在一起!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讓魏無忌辯無可辯!
除非,魏無忌真肯割了那玩意脫褲子證明!
否則,他就是修煉邪功,還陽成功的畜生!
重陽子看完之後,沉默了片刻,嘴角難得地動了一下,不知是冷笑還是讚嘆:「王爺這措辭,倒是滴水不漏。尤其是最後那條,只怕天下人看了,十個有九個要信。」
馬王爺將那幾張檄文重新卷好,收入懷中,目光沉冷:「傳遍天下之後,即便有人不信,人心也會生疑。尤其魏無忌真假太監的身份!只要這根刺扎進了天下人的心裡,他再做任何事都會被人往歪處想。」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算計到骨髓里的冷靜:「而且,那些秀女遇難的省份,百姓和官員的怒火已經被點起來了。秦王那邊估計已經起兵,本王再讓其他幾個藩王也動一動,到時候遍地烽火,他魏無忌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擋不住。」
重陽子看了他片刻,沒有再反駁,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王爺請便。」
馬王爺當夜便帶著人馬摸回了藏銀子的地方,取出了那百萬兩賑災銀。他用這筆錢雇了數百名伶俐的腳夫和說書人,又買通了幾個大商號的夥計,將檄文分裝成若干份,沿著水陸兩路向全國各府州縣分發。短短十幾天的時間裡,那份討魏檄文便如同瘟疫一般蔓延開了。
最先炸鍋的是滇省和粵省。這兩處天高皇帝遠,原本就對朝廷的管束陽奉陰違,燕王周王叛亂的時候他們就曾跟著叛亂過,只是礙於燕王被解決的太快,他們只能偃旗息鼓。
當然,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一次他們不再光明正大的叛亂,而是隔絕通道,開始割據。
如今他們也學乖了,檄文一到,滇王和粵王幾乎是前後腳便發了告示,宣稱「朝廷被閹狗把持,天子蒙塵,我等藩王自當保境安民」,隨即封鎖了入省的道路,切斷了與朝廷的聯繫。地方官員本就不敢招惹藩王,又見檄文中聲討得有理有據,便也順水推舟地默認了割據的事實。
楚王緊隨其後。楚地地處中原腹地以南,與京畿隔著數道山河,又素來富庶,兵精糧足。楚王趙惇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平日裡看著溫文爾雅,實際上心思活絡得很。他一接到檄文便召了心腹幕僚商議了半日,隨後拍板決定,效仿滇粵,隔絕通道,暫不稱兵,但也不聽朝廷號令。他比滇王粵王更精明些,沒有公開撕破臉,只是以「地方不安」為由,把所有入楚的朝廷詔令都扣了下來。
九大藩王中,一下子割據了三個!起兵一個!
剩下的韓趙魏齊四藩因為距離京城太近,不敢公然叛亂。但檄文傳入四地之後,民間的議論也沸沸揚揚。茶館裡說書的把檄文編成了段子,酒樓里喝酒的舉著杯子大罵魏無忌「閹狗誤國」,雖然沒有藩王帶頭起兵,但人心浮動已是肉眼可見。
而真正讓局勢雪上加霜的,是蜀地。
蜀地此次選送的秀女有八百餘人,在入京途中被馬王爺的人馬截殺了個乾淨。消息傳回四川的時候,整個成都府幾乎翻了天。那些失去女兒的父親們披麻戴孝圍了巡撫衙門三天三夜,哭聲震天,連衙門的大門都被人擠壞了三扇。
四川巡撫張自成是個四十多歲的野心家,本就野心勃勃,這次送秀女,他女兒也參與了,也死了,更是恨透了朝廷!
而馬王爺的檄文,那字字句句的控訴像一把火,把他心裡最後那點猶豫也燒沒了。
「魏無忌以秀女之血修煉邪功」他反覆讀了這一句,感覺這實在是千載難逢的造反機會!
「傳令……!」他的聲音沙啞卻堅決,道:「蜀地各州府封關鎖道,所有入蜀的朝廷公文一律扣下,不准通行。從今日起,蜀地不受朝廷節制!」
幕僚們面面相覷,有人小心地勸了一句:「大人,這……這可就是謀反了……」
張自成抬起頭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謀反?我女兒都死了,我還怕什麼謀反!魏無忌若敢派兵來,我張自成就是豁出這條命也要跟他拼到底!」
他猛地站起身來,走到衙門外的台階上,看著下方黑壓壓的百姓,高舉手臂喊道:「諸位父老!那閹狗害了你們的女兒、你們的姐妹!今日朝廷若是不給我們一個交代,我張自成願意帶著大家,自己討這個公道!」
「討個公道!討個公道!」
底下的百姓齊聲怒吼,聲浪如同山呼海嘯一般湧向天際。
至此,天下已亂!
第二次藩王之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