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殺至濟南府下!
高唐州的境況比臨清縣好不到哪裡去。
原本趙如構在這裡布下了一萬關寧軍和一萬齊地降兵,作為濟南府的門戶。這座州城比臨清縣大了一圈,城牆也更厚實些,城頭上的烽火台和箭樓都修繕過,糧草軍械堆了滿滿幾座倉庫。
按照趙如構的設想,高唐州至少能撐上十天半個月,給他足夠的時間在濟南府整軍備戰,調兵遣將。
可隨著濟南府的事情傳來,高唐州後腳就變成了第二個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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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唐州距離濟南很近,這裡的關寧軍自然也要享樂。
不過他們比臨清縣的關寧軍聰明一些,他們逼著那些齊地降兵日夜站在城頭值守,自己則成群結隊地衝進城中的富戶商鋪,搶銀子、砸門板、拖女人,把整座州城翻了個底朝天。
那些降兵們站在城牆上吹著秋風,眼睜睜看著關寧軍在城下吃香喝辣、摟著女人進進出出,一個個恨得牙根發癢。
都是當兵吃糧,憑什麼人家如此暢快,而自己就要過苦日子。
但他們打不過關寧軍,只能忍氣吞聲地守著城牆,白天打瞌睡,晚上罵娘,一個個消極怠工。
到了後來,那些降兵連瞌睡都懶得打了。反正關寧軍只顧著享樂,也不管城防,有些膽子大的降兵趁著夜色偷偷溜下城牆,混進城裡的巷子中,冒充關寧軍去砸那些還沒來得及被搶光的鋪子。
他們比關寧軍更熟悉高唐州的地形,知道哪家藥鋪的地窖里還藏著參茸,哪家糧行的後門還堆著幾袋沒來得及搬走的白面。到了後來,城頭上站崗的人越來越少,有時候一整夜只留了幾個老弱病殘抱著木棍在風裡打哆嗦。
而魏無忌的大軍,就在這個時候到了高唐州城外。
魏無忌原本是在白天抵達的。他帶著五萬禁軍沿著官道一路南下,在距高唐州二十里的地方紮下了營寨。
隨後,他派出前鋒營的斥候打探情況,將高唐州周圍的地形和城防情況摸了個七七八八。
斥候回來稟報的時候,魏無忌正在帳中對著輿圖推演攻城路線。聽完斥候的稟報之後,他將手中的硃筆擱在案上,沉默了片刻,然後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
「暫不進攻,等待夜晚!」
白靈兒從帳外走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句話。她挑了挑眉看著魏無忌,語氣帶著幾分不解:「不攻?大軍跑了這麼遠的路趕過來,不乘勝追擊拿下高唐州,萬一高唐州有了防備,咱們攻城要費的功夫就大了。」
魏無忌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篤定的笑意:「你說的是一般情況。可眼下高唐州的情況不一般。」
他將斥候遞迴來的那份簡略軍報推到白靈兒面前,道:「關寧軍在城中享樂,降兵在城頭挨凍。一個個鬥志全無。白天攻城,他們還會有所反應,能看到我們的人影。到了晚上,守備無比空虛,才是我們的契機!」
「行吧,聽你的。」白靈兒點了點頭,頗有一種夫唱婦隨的感覺。
……
當夜三更時分,魏無忌下令全軍出動。
五萬禁軍分成四路,分別從高唐州的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同時逼近。夜色濃稠如墨,天上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稀疏的星子在雲層縫隙中若隱若現。
大軍銜枚裹蹄,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城牆下面。城頭上的守軍果然如斥候所報!人頭比白天時少了很多,都偷偷溜下去享樂了。
僅剩下的人也都東倒西歪地靠著牆根打瞌睡,偶爾有幾個稍微清醒些的降兵抱著木棍在垛口後面轉一圈,嘴裡罵罵咧咧地嘟囔著什麼,根本無心防守。
魏無忌騎在馬上,在距城門三百步的位置勒住了韁繩。他望了一眼城頭那片死氣沉沉的黑暗,然後緩緩抬起右手,朝身後的神機營統領點了點頭。
神機營的士兵們當即將三尊紅衣大炮從馬車上推下來,對準了高唐州的南門。
炮手們借著夜色中的微光完成了最後的裝填和校準,引信從炮尾的引信孔中垂下來,三根火把已經點燃,只等一聲令下。與此同時,火銃手和複合弓手在城牆下面列成了三排橫隊,銃口和箭尖齊刷刷地對準了城頭方向。
魏無忌的右手猛地揮下。
「放。」
三根火把同時湊上了引信。引信嗤嗤地燃燒著,火星沿著短短的導火索朝炮膛深處鑽去,電光火石,無比迅猛!
「轟!轟!轟!」
最終,三聲巨響幾乎在同一瞬間炸裂開來,將整座高唐州從睡夢中劈醒。
三枚重達數十斤重的實心鐵彈裹著毀滅般的力量從炮口中噴薄而出,精準地砸在了南門城樓和城門洞上。那座兩丈高的門樓在鐵彈的撞擊下瞬間崩塌,碎磚碎瓦裹著殘肢斷臂朝四面飛濺。
厚重的木包鐵城門被炸開了一個丈余寬的大洞,門板碎裂成七八塊朝城內飛去,將城門後面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守軍砸翻了一片。城頭上那些正在打瞌睡的降兵們有的直接被鐵彈的衝擊波掀下了城牆,有的被飛濺的碎石砸得頭破血流,有的抱著腦袋趴在地上連聲慘叫。
城頭上的慘叫聲還沒來得及傳開,第二輪打擊便緊跟著到了。火銃手們齊刷刷地扣下了扳機,數百支火銃在夜色中噴出一片密集的火光,鉛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在城頭上。複合弓手緊跟著鬆開了弓弦,箭矢如同飛蝗般遮天蔽日地射向城頭。那些剛剛從地上爬起來想要喊叫的守軍還沒來得及發出完整的聲音,便被銃彈和箭矢釘在了牆垛上。
「砰砰砰!」
「嗖嗖嗖!」
「啊啊啊!」
「敵襲……!敵襲……!」
城頭上終於有人發出了第一聲完整的預警,可那聲音很快便被下一輪銃聲和箭雨淹沒了。城門洞被炸開之後,禁軍的前鋒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那個大洞中涌了進去,沿著主街朝著城中心衝殺。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踏碎了街面上的青石板,鐵蹄聲和喊殺聲將整座高唐州從沉睡中徹底喚醒。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城中的關寧軍從夢裡驚醒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他們散落在城中的各處宅院和酒樓里,有的摟著搶來的女人睡在暖榻上,有的喝醉了酒癱在桌底下,有的正圍在賭桌前吆五喝六。
當禁軍的火銃聲和炮聲傳來的時候,有人迷迷糊糊地從被窩裡爬起來,光著膀子衝到院子裡想看個究竟;有人慌慌張張地找自己的褲子,摸了半天才從女人的腿下面抽出來;有人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往街上跑,結果迎面撞上了禁軍的騎兵,被一刀劈翻在地。
「集合!列陣!快集合!集合!朝我集合!」
關寧軍的千戶和百戶們拼命地想要集結隊伍,可他們的人散得太開了。從城南到城北,從東街到西巷,到處都是穿著各種衣裳、手裡拿著各種兵器的關寧軍士兵在四散奔逃。
有人試圖在十字路口結陣抵抗,可禁軍的騎兵根本不給他們站穩腳跟的機會,一隊接一隊地衝上來將他們分割包圍。有人在巷子裡被堵住了退路,丟下兵器跪地投降。有人翻牆爬上了屋頂想要逃跑,被複合弓手一箭射穿了小腿從房頂上栽了下來。
那些齊地降兵倒是比關寧軍反應快。他們在城頭上被打散之後便紛紛丟下木棍和柴刀,蹲在牆根下面抱著腦袋大喊「投降」。
禁軍士兵們從他們身邊跑過去的時候連看都沒多看一眼,只是朝他們喊了一聲「蹲著別動」,便繼續朝著城中心衝殺。等到天色微明的時候,城中的戰鬥已經基本結束了。一萬關寧軍死的死、降的降,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小股抵抗被逐一清剿乾淨。一萬齊地降兵更是幾乎全部跪地請降,沒有一個跑掉的。
兩萬人馬駐守的高唐州,就這麼被輕鬆攻破!
果然,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一旦軍隊成為了屠殺者,那再強的防線,也會從內部瓦解!
魏無忌策馬入城的時候,天邊的魚肚白剛剛泛起。他騎在馬上從南門穿過,沿著主街一路朝州衙方向走去。街道兩旁到處是關寧軍的屍體和跪著的齊兵,一個個都不敢抬頭看魏無忌!
魏無忌在州衙門前下了馬,站在台階上回頭望了一眼整座高唐州。晨光從東面的城牆上升起來,將那些殘破的城樓和冒著煙的城門洞照得清清楚楚。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朝身邊的傳令兵點了點頭:「留下一萬人駐守,收編此地兵馬。剩下的人抓緊休息,休整四個時辰。四個時辰之後,全軍開拔。」
「直衝濟南!」
「是!」
四個時辰之後,四萬禁軍從高唐州的南門和東門同時開拔,旌旗獵獵、甲冑森然,沿著通往濟南府的官道浩浩蕩蕩地朝南壓去。身後的高唐州在晨光中漸漸縮小成一個模糊的輪廓,城頭上那面剛剛被換上去的「大昭攝政王」大纛在秋風中獵獵翻卷著,一直飄出去很遠很遠。
……
而此刻的濟南府,齊王府的正殿裡。
趙如構正斜靠在鋪了虎皮的大榻上,面前擺著一桌精緻的酒菜,殿中央的地毯上幾個歌姬正甩著長袖跳著齊王留下的異族舞。琵琶和胡琴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著,脂粉氣和酒香混在一起,將整座殿堂熏得暖融融的。
他手裡端著一隻鑲了紅寶石的酒壺,眯著眼看那些舞姬旋來轉去,嘴裡哼著不知哪裡學來的小調。濟南府的生活比他在外面逃亡的日子舒坦了何止百倍,高床軟枕、錦衣玉食,每日有美酒佳肴、歌舞昇平,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提前坐回了龍椅。
這,才是他趙如構該過的日子啊!
這,才是皇帝該有的生活!
但就在這時,只見郭二連滾帶爬地衝進殿來的時候,他正端著一杯酒往嘴邊送。郭二滿頭是汗、面色慘白,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顫:「陛下!大事不好了!微臣手下的兵馬出城巡邏,結果發現魏無忌……魏無忌的大軍已經快打到濟南城下了!」
趙如構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將那杯酒一飲而盡。他放下酒壺朝郭二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你開什麼玩笑」的隨意和漫不經心:「別開這種玩笑。魏無忌怎麼可能過來?他還在灤州呢。從灤州到濟南數百里路,中間還有層層關卡,他就算插上翅膀也飛不過來。」
郭二的聲音帶著哭腔:「陛下!是真的!城外的斥候看到了攝政王的大纛!數萬禁軍已經兵臨城下!離濟南城不到三十里了!」
趙如構的動作僵了一瞬。他放下酒壺正要再說些什麼,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洪承疇快步衝進來,袍子皺巴巴的,發冠歪著,面色灰敗得像是剛從墳地里爬出來。他站在殿中央喘著粗氣,聲音沙啞而急促:「陛下!魏無忌真的來了!我手下的巡邏斥候也前來稟報,幾十里外看到了魏無忌的兵馬!密密麻麻全是人啊!」
趙如構猛地從榻上彈了起來。那隻鑲紅寶石的酒壺被他帶翻在地,酒液潑了一地他也渾然不覺。他瞪著洪承疇那張灰敗的面孔,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暴怒:「怎麼可能!那魏無忌莫不是會飛不成!帶著五萬兵馬神兵天降?!從灤州到濟南上千里的路,他怎麼可能來得這麼快!臨清縣呢!高唐州呢!朕在那裡放了兩萬多人!烽火台呢!預警呢!一個都沒有?」
洪承疇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而疲憊:「沒有。臨清縣沒有烽火,高唐州也沒有烽火。魏無忌的進軍速度太快了!日行百里,晝夜不停。加上……加上臨清縣和高唐州的守軍只知道享樂……根本沒有防禦,估計就被魏無忌攻破了!」
趙如構站在殿中,面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他攥著拳頭來回踱了兩步,靴子踩在潑了酒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聲音因為太過用力而劈了叉:「廢物!一群廢物!」
「朕放開讓他們搶掠,給他們搶了這麼多錢,死了這麼多人,他們就是這麼回饋朕的?三天了還不夠,還一個個偷偷享樂,結果活活把自己給玩死了!狗屁的天下第一軍,實在是一群蠢貨!蠢貨!」
這一刻的趙如構,和當初齊王,無比相似!
花了這麼多的錢,結果反而養出一群蛀蟲!
都只剩下了跳腳和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