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吳大桂暴怒!
永平府距離山海關不過百餘里路,遼族鐵騎一個衝鋒便到了。
「踏踏踏!」
「踏踏踏!」
山海關的城頭上,那些留守的關寧軍老弱病殘們遠遠看到遼族的狼頭旗出現在官道盡頭的時候,非但沒有慌張,反而一個個咧嘴笑了起來。
畢竟在他們看來,大家已經是盟友了,之前還一起大吃大喝呢。
有人朝城下揮手喊了一嗓子:「遼族的兄弟們回來了!前線打贏了?」
有人跑去稟報守將,守將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校尉,腿腳不太好使,一瘸一拐地爬上城頭朝外張望了一眼,見那旗號確實是遼族的,便大手一揮:「開城門!都是盟友,別讓人家在外面等著!」
城門吱呀吱呀地打開了,吊橋也放了下來。那些留守的兵卒們三三兩兩地靠在城門洞兩側,有人端著水碗想遞上去,有人張嘴想問前線的戰況,有人還在心裡盤算著遼族打了勝仗回來會不會分些賞賜。
他們毫無防備。畢竟雙方是結盟的關係,遼族大汗親自來拜過天地、喝過血酒,吳大將軍還把自己的親妹妹送去了遼族當人質,怎麼算都是自家人。
可那些衝進城門的遼族鐵騎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沖在最前面的那隊騎兵手起刀落,唰唰唰的將城門口那幾個端著水碗的兵卒砍翻在地。後面的大隊人馬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城中,沿著主街朝四面八方散開,見人就殺、見鋪就搶!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那些留守的兵卒們直到被砍倒在地的那一刻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有人捂著脖子上的傷口瞪著眼看著那些從身邊衝過去的遼族騎兵,嘴裡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句「你們……不是盟友麼……」
沒有人回答他。整座山海關在不到一個時辰之內被遼族殺了個乾乾淨淨。
他們到底都不明白遼族為什麼換了一副面孔!
「不好!是敵襲!敵襲!」有人反應過來大喊道。
而反應過來的那些老弱病殘的守軍們根本不是遼軍的對手。
伴隨著「啊啊啊」的慘叫聲,有的被砍死在城頭上,有的被射死在街巷中,有的躲進了民宅里被一把火燒了出來。
吳大桂留在城中的那些文官、僕從和夥計們也沒能倖免。那些遼族士兵們殺紅了眼,將城中所有能喘氣的活物都清理了一遍,連馬廄里的牲口都沒放過。
只有吳大桂的家眷被耶律太極特別關照,留了下來。
狠狠的燒殺搶掠一番後,那些遼族士兵們才心滿意足地收起了刀。
耶律太極策馬穿過城門洞走進城中的時候,主街上已經鋪滿了屍體和血跡。他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那些橫七豎八倒在路邊的吳大桂的兵卒和家眷,偏過頭朝身邊的傳令兵揮了揮手:「開糧倉。讓弟兄們吃頓飽飯。」
那些遼族士兵們湧進吳大桂在城中儲存的糧倉時,眼睛都綠了。糧倉里堆著成垛的麥子、成缸的醃肉、成捆的臘腸、成袋的白面,還有幾百壇封得嚴嚴實實的遼東老酒。那些餓了快兩天的遼族漢子們撲上去便開始狼吞虎咽,有人抱著酒罈子仰頭就灌,有人抓起生面就往嘴裡塞,有人把整條臘肉叼在嘴上騰出手來去搶饅頭。
耶律太極坐在大將軍府的正堂里,面前擺著一桌熱氣騰騰的酒菜,他撕了一條雞腿塞進嘴裡嚼了兩口,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然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總算舒坦了。
可他心裡清楚,這頓飽飯只能管一時,管不了一世。他必須穩住吳大桂,不能讓吳大桂一怒之下投降了魏無忌。於是,酒足飯飽之後,他讓人取了筆墨來,親自給吳大桂寫了一封信。
那封信寫得又快又密,措辭帶著一種「我也是被逼無奈」的坦蕩和推心置腹般的誠懇。信里寫道:
「魏無忌已經和草原十八部聯合,借來了十萬鐵騎。本汗在灤州城下受到偷襲,被迫退回了山海關,借你的糧食回回血。等養足精神了,本汗會跟魏無忌再決一戰。不過眼下魏無忌的主力全在灤州,灤州到京城好幾百里地,他一時半會兒趕不回去。你若加速進軍偷襲京城,京城空虛,定能得手。到時候你坐擁皇帝登基,天下響應,魏無忌便成了一支孤軍,可以輕鬆消滅。」
信寫到最後,耶律太極的筆鋒一轉,語氣冷了幾分道:「」當然,你也可以怨恨我奪你老巢,投降大昭。但你若投降大昭,本汗大可以退回奉天,而你吳大桂卻死無葬身之地!魏無忌絕不會放過你這個兩面三刀的蠢貨!本汗占你老巢也是斷你的後路,望你能快速進軍,完成天下大業!而不是繼續吞吞吐吐,坐山觀虎鬥!」
這封信被封好之後交給了最可靠的傳令兵,讓他抄小路繞開灤州城朝盧龍道方向送去。
……
傳令兵快馬加鞭,一天一夜後便將信送到。
吳大桂收到信的時候正在盧龍道的一處山谷里紮營。
足足十天了,他這支部隊依舊進展緩慢,龜縮在盧龍道的山谷里一天也就挪幾十里路。距離京城遠遠望去。
一開始確實是東西二廠那一萬人的騷擾讓他苦不堪言,那些番子們三天兩頭埋火藥、推石頭、挖陷阱,搞得他的斥候每走一段路都要停下來反覆探查。
可這麼久過去了,吳大桂也摸出了些門道,派出的斥候多了、探路的法子細了,損失比最初小了不少。之所以還走得這麼慢,其實是他自己不想走快。他想坐山觀虎鬥。讓遼族和魏無忌在灤州城下拼個你死我活,等兩邊都打得元氣大傷了,他再帶著關寧軍從盧龍道里殺出來,坐收漁翁之利。
可耶律太極的這封信傳來,卻把他這個美夢砸了個粉碎。
吳大桂看完那封信之後猛地將信紙揉成一團摔在地上,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行軍案幾,碗碟和地圖散了一地。他的面色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根根暴起,聲音粗糲而尖銳地在大帳中迴蕩開來:
「畜生!這個畜生!一點盟約精神都沒有!說好的合作,結果他先屠我永平府,現在又占我山海關!這混蛋真當以為我吳大桂沒有火氣嗎!來人啊!!召集兵馬!我要殺了這遼狗!」
帳中的將領們被他的暴怒嚇得面面相覷,有人已經轉身要跑去傳令了。趙如構連忙從旁邊站起身來攔住了吳大桂,聲音帶著一種推心置腹般的急切和勸慰:「吳將軍息怒!吳將軍息怒!這遼狗反覆無常確實可恨,但他信里也說得明明白白了!若是我們敢投降魏無忌,他大不了退回奉天。但他可以拍拍屁股走人,魏無忌絕不會放過我們!魏無忌那脾氣你比我清楚,他連孔家都敢抄、連齊王都敢殺,你覺得他會放過一個帶著五萬關寧軍入關造反的吳大桂?」
吳大桂攥著拳頭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猛地轉過身來瞪著趙如構,聲音沙啞而暴躁:「那怎麼辦?難不成生生忍下這口氣?那可是老子的老家!老家!我一家幾十口都在山海關!我爹我娘我媳婦我兒子全在那兒!現在全落入了遼狗手上……」
他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張天師從帳中的角落裡站起身來,雙手攏在袖中,面色平靜如水。他走到吳大桂面前站定,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穿了局勢之後的篤定和條理:「正因為如此,你更不能衝動。你若現在帶兵殺回山海關,耶律太極一急之下殺了你全家怎麼辦?他手下十萬兵馬守在山海關,你五萬人攻得下來麼?攻不下來,你全家死絕,你五萬關寧軍也折在山海關下面,到時候魏無忌再從灤州殺過來,你連跑都跑不掉。」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一種「你聽我說完」的從容和蠱惑:「我看耶律太極說的有一點不錯。現在魏無忌的主力全在灤州,灤州到京城好幾百里地,他一時半會兒趕不回去。京城空虛。我們直取京城,有希望問鼎天下!只要拿下京城,你吳大桂就是擁立新君的頭號功臣,到時候要什麼有什麼。山海關丟了可以再搶回來,可這天下只有一個京城。」
趙如構也連忙跟著附和,聲音熱切而懇切:「是啊吳大將軍!我們現在走得慢純粹是想坐山觀虎鬥,現在虎鬥得差不多了,該我們上場了!損失個山海關算什麼,等朕登基,封你為平西王!世襲罔替,永鎮西南!到時候你帶著大軍殺回山海關,把耶律太極那老狗趕出去,把你爹娘媳婦兒子接回來,那才是正經!」
吳大桂站在帳中攥著拳頭沉默了很久。他的面色在燭火中忽明忽暗地翻湧著,那雙粗糲的眉眼中交織著憤怒、不甘、屈辱和一種被逼到牆角的狠厲。
最終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帳柱上,將整座大帳震得晃了兩晃,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好!就聽你們的!全軍……加速進軍!目標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