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遼族斷糧!
魏無忌帶兵班師回灤州後。
ⓈⓉⓄ⑤⑤.ⒸⓄⓂ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遼族還是沒有停下逃跑的腳步,一路朝東北方向退到了永平府,逃進了那座他們前不久前剛剛屠過的城池裡,看著那高高大大的城牆,他們才終於找回了一些安全感,能夠鬆一口氣。
曾幾何時,遼族號稱野戰無敵。
但眼下,他們居然也要靠城牆來保護自己,真是風水輪流轉。
而有了據點後,那些遼族潰兵們從四面八方陸陸續續地朝永平府湧來,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孤身一人,有的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走,有的趴在馬背上任由那匹同樣疲憊不堪的戰馬自己找路。
耶律太極在城中那座曾經屬於永平府知府的宅院裡設了臨時大營,讓耶律袞帶人收攏潰兵、清點人數。清點的結果在第三天傍晚報了上來。
耶律袞走進臨時充作中軍帳的正堂時,面色灰敗得像剛從墳地里爬出來。他手裡攥著一本皺巴巴的名冊,站在耶律太極面前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沙啞而沉重:「大汗,收攏的潰兵全數清點完畢了。還剩下十萬人出頭。其中重傷的有一萬多,輕傷幾乎人人都有。能拿起兵器繼續打的,不到八萬人。」
耶律太極坐在正堂那把太師椅上,左臂的箭傷還纏著繃帶,臉上的鬍子拉碴的,眼窩深陷,整個人比入關時瘦了一圈。
他聽完耶律袞的稟報之後,將那份名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越看面色越灰,最終猛地將名冊摔在案上,雙手捂著臉悶聲哭了起來。那哭聲沉悶而壓抑,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老狼在深夜裡發出的嗚咽。
「嗚嗚嗚!」
「嗚嗚嗚!」
他哭了好一會兒才鬆開手抬起頭來,眼眶通紅,聲音沙啞而顫抖:「二十萬人隨本汗入關……轉眼就死掉了一半!這讓我怎麼有臉去見遼族父老啊!我遼族怕是要家家戴孝了!嗚嗚嗚……本汗這就自刎歸天,愧對諸位!」
話罷,他猛地從腰間拔出佩劍,「唰」的一聲,將劍刃橫在了自己的脖頸前面。那動作又急又快!
當然,這都是演戲給眾將士看的。畢竟死了這麼多人,總要演一場苦肉戲讓士卒們發泄一下心中的怒火。
不過這戲還是把旁邊的耶律袞和鰲拜嚇了一跳。
兩人幾乎同時撲上前去,耶律袞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鰲拜雖然左臂還綁著厚厚的繃帶使不上力,可還是用右手死死按住了劍柄。
耶律袞連聲道:「大汗息怒!大汗息怒!都怪那也先老匹夫借兵給了魏無忌!否則以我遼族的實力,滅魏無忌、滅這大昭,綽綽有餘!大汗何必為了一時之敗而尋短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
鰲拜也扯著粗糲的嗓子跟著勸:「是啊大汗!你可不能有事!我們遼族還都仰仗著您帶我們打回去,帶我們報仇呢!您要是沒了,咱們這些弟兄怎麼辦?」
正堂外面那些聞訊趕來的將領和親兵們看到耶律太極要拔劍自刎,一個個嚇得跪倒在地,有人扯著嗓子喊「大汗千萬不要尋短見」,有人跟著紅了眼眶,有人趴在地上磕頭磕得砰砰作響。
有將士則說都是自己不好,沒打好仗,求大汗責罰!
耶律太極被耶律袞和鰲拜死死按住了手腕,那柄劍橫在脖子上進不得退不得,他做出一副掙扎著還要尋死的模樣,掙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被勸住」了。
耶律太極眼看演戲有了效果,眾將已經全部跪倒,當即鬆開劍柄,長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哽咽和感慨:「好!既然諸位將領還信得過本汗,那我們就好好修整幾日!養精蓄銳,吃飽喝足,而後再向魏無忌報仇!諸位不用怕!那魏無忌最多也就幾萬人了,就算加上草原的十萬兵馬,也才十幾萬人!而我們遼族還有十萬人!十萬對十幾萬,我們遼族壓根不慌!之前大敗純粹是我們已經是疲憊之師而已,只要養好精神,勝利屬於我們!」
他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可正堂內外那些跪著的將領們應和的聲音卻稀稀拉拉,有氣無力。有人低著頭不吭聲,有人別過臉去跟旁邊的同袍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有人乾脆把目光移開,盯著地面發呆。
耶律太極看著眾人這副反應,眉頭擰了起來,正要再說什麼的時候,旁邊的耶律袞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道:「大汗……話是這麼說,但目前我們沒糧食了。之前逃得太快,輜重糧食全部丟在了灤州城下,一粒米都沒帶出來。將士們……別說休養生息了,怕是都要餓肚子了。」
耶律太極的面色猛地一僵。他攥著椅背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不肯相信的急躁和暴怒:「那就搶啊!繼續往周圍搶!絕不能讓我遼族勇士餓著肚子!」
耶律袞的臉上浮起一層尷尬而苦澀的神色。他低著頭,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這永平府四周都被我們搶光了。前些日子入關的時候,咱們把這一帶的村鎮全部禍害了一遍,百姓死的死、逃的逃,田裡的莊稼燒了,糧倉里的糧食搬了,連地窖里藏的醃菜罈子都被翻出來砸了。現在方圓幾十里之內,實在是沒糧食了。甚至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了!」
耶律太極沉默了。他坐在那把太師椅上,那張粗獷而疲憊的面孔上翻湧著一種複雜到極點的神色。
他怎麼也沒想到會這樣。堂堂遼族大軍,居然會陷入沒糧的風險。可這件事誰也怪不得,只能怪他們自己。入關之後他們一路燒殺搶掠,將永平府一帶變成了焦土,百姓要麼被殺、要麼逃走、要麼躲進深山老林里不敢出來。他們把這一帶搶得太乾淨了,乾淨到現在連自己都找不到一粒糧食。自己種下的惡果自己吃。但凡他們當初不是如此的趕盡殺絕,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這一刻,耶律太極不禁生出了後悔的心思。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這麼狠了。
但後悔沒有用,只能著眼於眼前。
雖然他們還可以從奉天老家運糧,但奉天老家也不好過,遼族本身的糧食儲備就不多,日子就過得很苦。這次三十萬大軍入關已經帶走了大量的糧食,再讓奉天運糧,奉天只怕是要過苦日子了。而且奉天到此地也有一段距離,不可能一下子運到,他們眼下吃什麼啊。
他想了想,抬起頭來道:「那只能退回山海關了。山海關那有吳大桂儲存的大量糧食,夠我們吃喝!山海關現在留守的部隊不多,吳大桂那五萬關寧軍都走了盧龍道,山海關里最多也就幾千守軍,我們輕鬆可以將其占領!用山海關的糧食,養足精神!」
耶律袞聽到這個提議的時候面色猛地一變。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帶著一種真切的擔憂和審慎:「大汗,可是這樣一來,吳大桂被抄了老路,得知自己的老巢丟失,會不會幹脆一怒之下投降了大昭,跟著大昭一起打我們?那我們可就完蛋了!前有魏無忌的追兵,後有吳大桂的關寧軍,腹背受敵,那可真就回不去了。」
耶律太極沉默了兩息。他站起身來走到正堂門口,望著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冬日天空和城中那些面黃肌瘦、裹著繃帶、蹲在牆根下面啃著最後一點乾糧的遼族士兵們,攥著門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轉過身來看著耶律袞,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和沙啞:「管不了這麼多了。我只知道,我遼族勇士不能餓死。出發!攻打山海關!」
「至於吳大桂那邊,我會給他親自寫信,爭取說服他!我遼族勇士的血流的夠多了,而他關寧軍卻還在山路里兜圈子!他們既然不出力,那我們吃他們的糧食也理所應當!」
「若是那吳大桂真的投降了,實在不行,我們就退回奉天去!反正諒他魏無忌再長几個膽子,也不敢攻打我奉天!」
耶律袞和鰲拜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憂慮。可他們也知道眼下沒有別的選擇。永平府這座空城已經養不活十萬大軍了,要麼退回山海關搶吳大桂的糧倉,要麼就在這裡活活餓死。兩害相權取其輕,只能選擇攻打山海關這條路了!
於是,兩人低下頭拱手應了一聲「是」,轉身快步走出了正堂去傳令。正堂外面很快響起了號角聲和此起彼伏的吆喝聲,那些蹲在牆根下面啃乾糧的遼族士兵們被從地上拽起來重新列隊,有人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站到隊伍里,有人一邊走一邊啃著最後半塊硬得硌牙的乾糧。
整座永平府城在短短半個時辰之內重新喧囂了起來,十萬遼族殘兵拖著疲憊的步子朝東面的山海關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