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草木皆兵!
另一邊,盧龍道靠近京城一側的出口處,一萬東西二廠的番子們蹲在山道兩側的密林里,一個個面色焦灼地望著山道盡頭那片越來越近的煙塵。
吳大桂已經距離出口越來越近了,馬上就要衝向京城了,可他們也沒什麼辦法能夠阻擋了!
他們已經牽制吳大桂足足十天了,沿途埋火藥、推石頭、挖陷阱,能用的法子全用上了。可吳大桂那廝越來越精,斥候撒得滿山都是,探路的法子一套接一套,那些火藥和陷阱十有八九都被提前發現拆除了。
剩下那一兩處僥倖奏效的,也攔不住五萬關寧軍前進的腳步。那些番子們眼看著吳大桂的大軍越走越快、越走越近,手中攥著刀柄的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
就在眾人急得嘴角冒泡的時候,山道後方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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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踏!」
「踏踏踏!」
東西二廠的番子們頓時警覺起來,有人拔出了兵器,有人蹲伏到路邊的灌木叢後面,有人將火銃端平了瞄準了馬蹄聲傳來的方向。可等那道身影從暮色中衝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了一瞬,然後齊刷刷地鬆了口氣。
只見來人穿著一身玄色甲冑,腰間掛著一柄青銅長劍,胯下的棗紅馬跑得渾身是汗,馬鬃上還沾著草屑和泥點。那張面孔年輕而沉穩,眉眼之間帶著一股久居高位者特有的篤定和從容,正是他們所有人心中的希望!
大昭攝政王,魏無忌!
東西二廠的番子們連忙從藏身處湧出來,齊刷刷地單膝跪地行禮,聲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欣喜和激動:「參見攝政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魏無忌翻身下馬擺了擺手:「不必客氣。眼下情況如何了?」
東西二廠的頭目冷千秋從人群中走出來。他是當初西廠十八高手之一的冷月刀,四十來歲,身形精瘦,面容冷峻,是萬毒老人的強有力幫手。
此刻那張常年不見什麼表情的面孔上也難得地浮起了一層焦灼。他朝魏無忌拱了拱手,聲音沙啞而急促:「殿下,吳大桂如今跟拼了命一樣地趕路,日夜兼程連覺都不睡。咱們如今實在是攔不住了。再這樣下去,最多半天,他就能殺到京城。」
魏無忌點了點頭,面色平靜得像是在聽一件預料之中的事:「沒事。本王既然來了,就會攔住他。」
冷千秋聞言衝著魏無忌身後看了一眼,又朝他來的方向張望了一下,面上浮起一層困惑和期待。這攝政王殿下身後怎麼空無一人?
難道是殿下走的太快了?大部分還沒趕上?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敢問殿下帶了多少援軍?」
魏無忌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一種「說出來你別嚇著」的從容和坦然:「別看了。就本王一人。沒有其他援兵。」
「???」
冷千秋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那雙冷峻的面孔上罕見地浮起了一層錯愕和茫然。他身後那些東西二廠的番子們也面面相覷著,有人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就一個人」,有人朝山道後方又張望了一眼確認沒有第二道身影。
一個人。就攝政王一個人。這怎麼攔五萬關寧軍?
雖然大家都對攝政王充滿了信任和崇拜,但此刻也不禁迷茫起來。
魏無忌沒有理會他們的表情。他衝著冷千秋,語速又快又密道:「時間緊,聽本王說。你立刻帶人去找樹枝!越多越好,全部綁在馬尾巴上。再去割乾草、扎稻草人,有多少扎多少,紮好之後擺在樹林裡、山道兩側的灌木叢後面,能擺多少擺多少。天黑之前全部布置完畢。」
「本王要給這吳大桂來一出草木皆兵!嚇退他五萬大軍!」
「是!謹遵殿下命令!」
冷千秋雖然沒完全明白他的用意,可看到魏無忌那副篤定的模樣,還是立刻應聲帶著人去了。
東西二廠的番子們漫山遍野地砍樹枝、割乾草、扎稻草人,忙活了整整一個下午。等到暮色四合的時候,盧龍道出口處的落鳳坡兩側已經密密麻麻地擺滿了稻草人,每一個都穿著破舊的衣裳、戴著從附近村莊找來的舊帽子,在夜色中影影綽綽如同列陣的步兵。
而那些騎兵們的馬尾巴上也都綁上了一捆捆的樹枝,一跑起來便揚起漫天塵土。
夜晚很快降臨了。
……
另一邊,吳大桂的關寧軍已經快要衝出盧龍道的出口了。
這些士兵們可謂是用出了吃奶的力氣,拼命趕路,雖然疲憊不堪,可一想到出口就在前方、京城就在百里之外,一個個腳下又快了幾分。
吳大桂騎在馬上沖在隊伍的前列,回頭朝身後的將士們扯著嗓子喊道:「大家加把勁!等過了出口,距離京城就只有區區百里,一步之遙了!等打進京城,我一人獎勵你們一個漂亮娘們!不……兩個!那京城的娘們,都嫩得出水!你們到時候就透著樂吧!」
「多謝大將軍!打進京城去,摟住小娘們!」
關寧軍們被這話激得嗷嗷叫喚起來,那些疲憊的腿腳像是被重新灌了力氣,步伐又快了幾分。隊伍從落鳳坡下面的山道中湧出來,前隊已經踏上了通往京城的官道,後隊還在山谷里拖成了一條長龍。
就在這時,落鳳坡兩側的密林中猛地響起了一片密集的火銃轟鳴聲和箭矢破空的呼嘯聲。
「砰砰砰!」
「嗖嗖嗖!」
只見魏無忌帶著一萬東西二廠的番子從兩側的山坡上衝殺出來,火銃手端平了銃口朝著山道上的關寧軍傾瀉鉛彈,弓手們將箭矢射向那些擁擠在山道中的人群,滾木和礌石也從山坡上推下來砸進了關寧軍的隊伍中。那些正在朝前趕路的關寧軍士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打得措手不及,前排的人成片地倒了下去,後排的人被堵在山道中進退不得。
可吳大桂畢竟身經百戰,而且跟東西二廠周旋了十天,早就摸熟了他們的路數。他猛地勒住馬韁,拔出腰間的佩刀朝兩側一指,聲音粗糲而洪亮:「盾牌兵!上盾牌!防禦!」
關寧軍中的盾牌兵們迅速湧上前來,將一面面厚重的鐵盾豎在山道兩側,連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鐵牆。火銃的鉛彈和箭矢打在那些鐵盾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卻再也穿不透那層鐵幕。
「鐺鐺鐺!」
「鐺鐺鐺!」
吳大桂看著那些被盾牌擋住的攻擊,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的冷笑,扯著嗓子朝山坡上喊道:「螳臂當車!就你們這些兵馬還敢來阻擋我們!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十天來老子也摸清你們的兵力了,最多一萬人而已!既然你們這次露面了,那就留下吧!煩了我們十天了,也該受死了!」
他正要下令盾牌兵朝前推進、將那些伏擊的番子們碾碎,一道聲音忽然從山坡上方傳了下來。那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穿透了火銃的轟鳴和傷兵的哀嚎,如同一道當頭棒喝砸在了吳大桂和趙如構的頭頂上:「吳大桂!偽帝!受死的是你們才對!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誰!本王帶草原十萬鐵騎而來,爾等要是識相就速速投降!否則……格殺勿論!」
那聲音太熟悉了。吳大桂為之一愣。
趙如構更是猛地抬起頭來朝山坡上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暮色中,一道玄色的身影騎在馬上從山坡上衝殺下來,手中那柄青銅長劍揮出一道道青色的劍氣,將沿途那些舉著盾牌的關寧軍士兵連人帶盾砍翻一片。
他身後跟著黑壓壓一片番子,人人手裡舉著火把和兵器,朝山下衝來。而更遠處的山道兩側,那些方才還空無一人的密林和灌木叢後面此刻竟然影影綽綽地站滿了人影,有人有馬,旗幟翻卷,一眼望過去少說也有好幾萬之眾。那些東西二廠的騎兵們將馬尾巴上綁著的樹枝拖在地上跑,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將整片山坡都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塵霧之中,那些塵霧裡隱約能看到無數的身影在移動,分不清是人還是稻草人。
「魏無忌?他……他怎麼會在這裡?」
趙如構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幾乎轉不動了。這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這麼快帶十萬大軍趕來?十萬大軍怎麼可能走這麼快!而且他們不是剛打完仗嗎?哪有這麼多力氣!
吳大桂也愣了一瞬,可他隨即猛地搖頭,扯著嗓子喊道:「騙局!肯定是騙局!他虛張聲勢!別被他唬住了!這魏無忌除非會飛,否則絕不可能這麼快帶十萬大軍趕來!」
可那些關寧軍士兵們看著山坡上那片飛沙走石、人影綽綽的景象,看著那道殺神般衝下來的玄色身影和他身後那片黑壓壓的番子,看著遠處密林里那些分不清真假的旗幟和馬匹,一個個心裡已經開始打鼓了。有將領湊到吳大桂身邊壓低聲音道:「大將軍!看這飛沙走石,看這人影綽綽的,確實人馬不少啊!而且魏無忌如此勇猛,帶隊衝鋒,要是沒有大部隊,他怎麼敢的啊!」
另一個將領也跟著附和,聲音帶著一種被嚇破了膽的急促:「是啊大帥!這魏無忌底氣十足,搞不好真帶來了援軍!萬一真是十萬大軍來襲,我們可打不過啊!還是暫避鋒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