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趙如構再度突破！
張天師和趙如構站在崖頂，居高臨下地望著谷底那片仍在翻騰著濃煙和火星的屍山。
「啊啊啊……」
「啊啊……」
「啊……」
只聽得底下的慘叫聲漸漸弱了下去，從最初的撕心裂肺到後來的斷斷續續，再到最後只剩下零星幾聲含混不清的呻吟，最終歸於寧靜。
整條七殺谷像是被一隻巨手按住了喉嚨，徹底沒了聲息。
濃煙從谷底緩緩升騰起來，裹著焦糊和血腥的氣味，在半空中散成一片灰濛濛的霧障。可就在那片煙霧散盡之後，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從谷底那片屍山底下沖天而起，如同一道墨色的狼煙，濃稠得幾乎能滴出汁來，在半空中翻卷著、盤旋著，將整條七殺谷籠罩在一片陰沉沉的煞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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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師站在崖頂，閉著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股黑氣被他吸進去的瞬間，他的面色肉眼可見地紅潤了幾分，灰白的頭髮被山風吹得微微拂動，嘴角甚至浮起了一絲享受的弧度。
他睜開眼，扭頭朝趙如構道：「成了。五萬將士的煞氣果然不同凡響，比我預想的還要濃烈。勝過幾十萬的百姓！走吧，下山谷！吸收這沖天煞氣！突破修為！」
趙如構站在崖頂邊緣，探頭朝谷底望了一眼。卻是沒有第一時間跟著張天師下去，面露猶豫。
畢竟這張天師心狠手辣，前腳剛把吳大桂騙下去摔死，後腳誰知道會不會也給他來這麼一下？吳大桂跟張天師好歹還算是盟友，說扔就扔了，自己這個偽帝在張天師眼裡怕是也值不了幾個錢。
眼下這谷底煞氣雖好，可萬一他趙如構下去了，張天師在上面把繩子一收，再來幾塊石頭，那他趙如構就是第二個吳大桂。
張天師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遲疑、腳步往後縮，當即就猜到了他心裡的盤算。他攏著袖子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一種洞穿了人心之後的坦然和從容：「陛下不必多慮。我不會殺你。我太平道的道統還等著陛下重新登基之後，幫我恢復呢。咱們倆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離不開誰。吳大桂不過是個帶兵的粗人，死了也就死了。可陛下不一樣！陛下是皇帝，是正統！」
趙如構盯著他看了兩息，心裡頭那根繃緊的弦稍微鬆了松，可嘴上還是硬了一句：「天師記得今日這話就好。」
他深吸一口氣，將暗金色的內勁灌注雙腿，猛地一蹬崖壁，整個人如同一道金虹朝谷底掠去。張天師緊隨其後，灰白的道袍在風中獵獵翻卷，兩人一前一後落進了谷底那片屍山旁邊。
「塔拉！」
兩人腳下踩的全是碎石和血肉混在一起的泥漿，每踩一步都帶起一片暗紅色的水花。趙如構皺著眉朝四周張望了一圈，谷底那條窄路已經被巨石堵得嚴嚴實實，頭頂上幾十丈高的崖壁將天光夾成了一條細縫，底下黑沉沉一片。
趙如構道：「天師，以往活死人墓都是洞穴，咱們可以從中找到這煞氣最重之地。但眼下這裡都被巨石掩埋了，我們下不去啊。」
張天師負手站在一塊大石前面，不緊不慢地道：「無妨。我太平道還有引煞之法，可以將煞氣吸過來。」
話罷他從袖中摸出一隻巴掌大的銅鈴，鈴身上鑄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用一根烏木短棍在鈴底輕輕一敲。那銅鈴發出一聲極低沉的悶響，聲波落進谷底那片煞氣之中，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從裡面攪了一下。
那道沖天黑氣猛地朝下縮了一截，隨即翻卷著朝張天師的方向湧來，一股濃稠得幾乎凝成實質的黑氣從谷底石堆縫隙里滲出來，如同一條墨色的大蟒朝張天師身上纏去。
趙如構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罵了一句：這老東西就是會藏私！引煞之法以前提都沒提，非得等下了谷才拿出來。這太平道不知還藏著多少手段沒露出來。
張天師被那股黑氣纏住之後，周身泛起一層暗沉的光澤，他閉著眼端坐不動，鼻息之間隱隱有黑氣進出，面色卻在肉眼可見地變得愈發紅潤。
好在張天師也沒光顧著自己，也引出一道煞氣打給了趙如構。
那股煞氣入體的瞬間，趙如構覺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塊冰進去，冷得他打了個哆嗦，可緊接著一股滾燙的力量從丹田深處湧上來，將那股寒意裹住、化開，變成一股磅礴的內勁朝四肢百骸衝去。
兩人在谷底端坐了約莫小半個時辰，身周的黑氣越聚越濃，到最後幾乎將兩人的身影徹底吞沒了進去。然後幾乎是同一瞬間，趙如構和張天師同時睜開了眼，丹田中那股內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沖開了最後一道關卡，轟的一聲在兩人體內炸開來。
大宗師後期！
趙如構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雙掌朝半空中一推，一股暗金色的掌風裹著黑氣脫掌而出，撞在面前一塊磨盤大的巨石上，將那石頭轟的一聲打了個粉碎，碎石朝四面八方飛濺出去，打在崖壁上噼啪作響。
他看著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那塊被他一掌碎成渣的石頭，激動得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好強！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倍！哈哈哈哈！魏無忌！老子現在大宗師後期了！你那把破劍就算能把你拔到大宗師後期，老子也不怕你了！哈哈哈哈！」
「真沒想到，我趙如構也能達到大宗師後期！哈哈哈，這修為，當世怕是都找不出幾個了！」
他正仰著脖子要放聲大笑，可那口氣還沒笑出來，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自己攤開的掌心裡浮著一團淡淡的黑氣，那團黑氣凝在掌心勞宮穴上，如同一個洗不掉的墨點。任由趙如構怎麼用力都無法將其消除。
他愣了一下，猛地低頭在自己身上翻看起來，從掌心看到手臂，從手臂看到胸口，最後將衣襟扯開來一看，心臟位置那一塊的皮肉下面隱隱透出一團濃重的黑氣，如同一隻黑色的蜘蛛趴在他心口上。
趙如構的面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猛地抬起頭來瞪著張天師，聲音帶著一種被毒蛇咬了一口之後的驚駭和憤怒：「這……這是什麼情況！」
張天師盤腿坐在地上，不緊不慢地整理著袖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早就寫在書上的規矩：「煞氣反噬。我太平道之法奪天地造化，太過速成，自然也有其弊端。吸收煞氣越多，體內積攢的煞氣也越多，反噬也會越來越重。陛下應該早就有所了解才對。按理來說，陛下怕是早早不能人道了吧？」
趙如構渾身一震，腦子裡嗡的一聲響。不能人道，這是他最大的痛苦！
明明娶了心愛的寧佩玖卻沒法使用！
最終白白讓吳大桂撿了便宜，給自己戴了綠帽子！
自己當初就懷疑是煞氣的作用，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只是目前看來，這煞氣怕是還要比他想像的可怕！
「確實如此。」趙如構咬著牙點了點頭，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惶急，道：「那該怎麼辦？會怎麼樣？」
張天師從地上站起身來，拍了拍道袍上的碎石和灰塵，語氣依舊不緊不慢道：「唯一的辦法，就是突破大宗師境界，進入陸地神仙境。到了那個境界，便恍如在世活神仙，可以續命。否則……煞氣不斷傷害自身，怕是要中年而亡。你太祖皇帝便是如此。」
趙如構聽到「太祖皇帝」四個字的時候瞳孔猛地一縮。太祖皇帝。大昭的開國皇帝，當年何等英雄了得，橫掃六合一統天下，可四十來歲便駕崩了，朝野上下都說是積勞成疾。此刻張天師這話一出來，他什麼都明白了。什麼積勞成疾！分明就是練了這太平道的邪功，被煞氣反噬活活耗死的！
他猛地一把揪住張天師的領口，額頭上青筋暴起，聲音嘶啞而暴怒：「王八蛋！你怎麼不早說！」
張天師被他揪著領口也不惱，甚至嘴角還浮起一絲冷笑，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你拿我怎麼樣」的從容和涼薄：「怎麼？早說你就不練了？陛下好好想想，沒有這身修為，你早就死在魏無忌手裡了。泰山也好，灤州也好，京城也好，你哪一次不是靠著這身修為才活下來的？不練？不練你連中年都活不到，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周年！」
趙如構攥著他領口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著，胸膛起伏得像拉風箱，可張天師說的每一句話都像釘子一樣釘在他心口上，讓他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他猛地將張天師朝後一推，自己踉蹌著退了兩步，靠在崖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團洗不掉的黑氣，面色一陣青一陣白。
誰能想到，好不容易突破的修為，居然還有這樣的弊端！
一想到這，趙如構方才的喜悅瞬間一掃而空，只感覺一陣擔憂。
畢竟，他不想死啊！他還想活！
還想千秋萬代，一統天下啊！
張天師整了整被揪皺的領口，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那種不容商量的篤定道：「陛下現在只有一條路！繼續往上修，修到陸地神仙境。到了那個境界，煞氣便再也傷不了你。可要是停在半道上……那這身修為越強，反噬來得越快。陛下如今大宗師後期，若是不繼續往上突破，怕是最多只有五年壽命了！」
趙如構靠在崖壁上沉默了好一會兒，谷底那股煞氣還在他周身翻湧著，可他此刻只覺得渾身發冷。他猛地抬起頭來看著張天師，聲音沙啞而陰沉：「陸地神仙境……怎麼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