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可以給你想要的


  「枝娘呀……」

  周俸禮喟嘆,他捧住宋玉枝的臉,為她拭去淚,眉眼處冰霜消融。

  宋玉枝趁熱打鐵,一手握住周俸禮的手,將臉更貼進他的掌心,淚眼朦朧:

  「幫幫我,我,我可以給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枝娘知道我想要什麼?」二人離得極近,堪堪一拳距離,說是耳鬢廝磨也不為過。

  宋玉枝能從周俸禮熾熱的眼瞳中看見倒映出的她。

  是那麼的卑下,那麼地不顧廉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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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著周俸禮的吻就要落下,宋玉枝閉眼,借著低頭往懷裡拿東西的動作將將避開。

  周俸禮的唇落在宋玉枝烏壓壓的滿頭青絲上。

  「我想,這個你應該想要的,」周俸禮看向宋玉枝手中的物事。

  是一冊薄薄的書。

  宋玉枝微微拉開二人之間曖昧地距離,將書遞給周俸禮。

  周俸禮接過翻閱,越看越凝神。

  是兵書《將苑》,他有這書的半冊。

  《將苑》一卷,託名武侯,實為兵學之集大成者,堪稱當世將道之巔峰、將帥修身之準繩、治軍用兵之秘典。

  自問世以來,凡為將者必讀,凡治軍者必遵,為兵學領域不可逾越的豐碑,地位之尊、價值之重,無出其右。

  此書跳出了尋常兵書重謀略、輕根基的窠臼,直指軍事核心——將者,兵之魂也。

  全書字字珠璣,從為將之德、之能、之術、之戒,層層鋪展,構建起一套完整、嚴苛、可落地的將帥修煉體系。

  無一句虛言,無一字浮論,全是亂世征戰中淬鍊出的至理。

  然自前朝以來,就已經失傳。這他手上的半冊加上現在的這本算是孤本了。

  周俸禮如果是色慾薰心的人,那他走不到今日。

  宋玉枝拿出的這兵書,只要是心中有些志向的將,無不喜愛,其中價值不可用俗物衡量,是真正的有價無市。

  宋玉枝本就有求於他,自然時時小心地察其顏觀其色。

  周俸禮的重視模樣,讓她暗自舒了口氣,「這本是先父偶然間所得,昔年先父為你我定下婚事,他將此書一分為二,前半冊提前給了你,後半冊卻交給了我。」

  「原本打算令我做為嫁妝帶給你,湊一個圓滿之意,沒想到……」

  沒想到世事無常,二人終究是有緣無分。

  周俸禮知道她要說什麼,心下替她補全,他細細翻閱著,擰了眉問:

  「這下冊也似有不全?」

  宋玉枝深吸一口氣,知道關鍵處來了,能不能擺脫獻身只在她接下來的言語。

  「確實不全,今日前來,我留下了一半在家,」

  見周俸禮眼睛犀利地微眯起來,宋玉枝克制內心懼意,面上毫不露怯,反問出周俸禮心中所想,

  「我這般行事,景山是否覺得如今的枝娘算計於你?」

  周俸禮面上看不出喜怒來,起身撣去衣擺的灰,歪頭看她:「難道不是?」

  「是,可我沒有辦法,宋家已經倒了,景山,女子生來就似菟絲子般,我不敢想沒了丈夫的依憑,日子要如何過下去。」

  周俸禮聽後垂在身側的手握緊,脖頸處青色經絡痙攣著,他張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閉上了嘴。

  宋玉枝仰頭看他,淚滾珠似地由眼角滑落,隱進耳邊鬢髮:

  「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想謹慎些……」

  「希望憑藉此書能救我夫是真,可想讓此書助你更進一步也是真,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夫君歸家後,我定如數俸上,景山,我厚顏求你,望你看在先父的面上,幫我這一次……」

  要說服別人,自然是得聲情並茂,用情感人,用利惑人。

  宋玉枝說最後,就是兩分情誼也作了七分出來,竟哭得不能自已起來。

  周俸禮發怔,他想問她:

  你為何悔婚,原由是什麼?

  如若你所言是真,入故地這麼久以來,為何不送這勞什子來?

  前些日子作弄你,可曾恨我?

  ……

  太多問塞在喉嚨處,周俸禮又硬生生一一乾咽下去。

  他打橫抱起宋玉枝,令她坐回椅子上,終是只垂著眼含糊不清地問道:

  「只看在宋御史的面上嗎?」

  周俸禮的話和動作都不符合宋玉枝的預想,宋玉枝有些發懵,只流著淚直直點頭。

  周俸禮見狀輕笑一聲,

  「宋御史確實對我有知遇之恩,不過面子沒有那麼大。」

  他朗拓的眉眼在躍動的燈火下,像山林猛獸顯得極具攻擊侵略之意。

  「人死燈滅,枝娘,不夠的,你知道我想要什麼的。」

  他聲音嘶啞,兩手就勢撐在宋玉枝臂膀旁,將宋玉枝半圈進懷中,似乎下一刻就要撕開自己為人的假面,撲殺這隻已在圈內的獵物。

  宋玉枝心跳猶如鼓擂,恨得要死,不明白為什麼事情就還是往這方面發展了。

  他明明很重視那兵書的!

  這廝簡直就是色慾薰心的下流胚。

  既然避免不了,那就迎頭而上罷。

  就在這空曠隨時有人來的會客廳,宋玉枝心下一橫,抬手勾下周俸禮的脖頸,如她口中的菟絲子纏了上去,攀附上身前這根高大健碩的蒼木。

  菟絲子藤蔓軟極、柔極、嫩極。

  就那麼細細一縷,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獻祭姿態攀上來,繞上蒼勁的樹幹。

  一圈又一圈,纏得溫柔又執拗。

  它沒有根,便好似把性命全託付給這根健碩的蒼木,白嫩的細莖貼著粗糙的樹皮摩挲,纖弱的卷鬚勾住枝椏縫隙。

  細碎的花和蒼木的冠葉交錯,葉的木香和花的清香糾纏,在熱度的蒸騰下融合,盪開層層幽香。

  有夜風拂過,附在菟絲子上的露珠便簌簌落在虬結的枝幹上。

  軟藤隨樹影輕晃,纏得密不透風。

  不過區區一刻鐘,蒼木便不堪絞殺,發出一聲模糊的,低沉的呻吟……

  宋玉枝居高臨下睨了一眼周俸禮的情態,她一手撫向鬢髮,一手往周俸禮衣袍系帶伸去,不想猛然一股大力鉗住了她的手。

  宋玉枝疑惑的抬頭,覺得周俸禮矯情作態。

  「不……不行,夠了,枝娘。」周俸禮此刻臉上隱忍和放蕩重疊,心中天人交戰。

  他不能讓她在此地……

  今晚已經太過褻瀆了。

  至少……至少要在正經的臥房。

  裝什麼童男子,他幾次三番招惹她,想的不就是這檔子事?臨了到還扭捏起來。

  宋玉枝心中暗罵,人也鬆了口氣,知道,這荒唐事可算是草草結束了。

  她倒了杯冷茶把手上的粘膩濯洗,米色的白從粉紅削蔥似的手指上,隨著水的滌洗滴落,絲絲流進盞中。

  餘光瞥見周俸禮呼哧帶喘地跌坐在對面,他面紅耳赤,雙目失神迷離,衣衫凌亂,下擺處還有飛濺狀的不明濕跡。

  宋玉枝念唱做打一番,最後還是要走這條路,是心有不甘的,下手自然沒輕沒重。

  這樣備受凌虐踐踏的畫面衝擊得宋玉枝臉上蒸騰。

  她顧不得計較被周俸禮大力推開,後腰撞到桌子的痛,另撿了個乾淨杯子倒了杯冷茶走近,似水溫柔:

  「可要喝水?」

  周俸禮堪堪回過神來,他頗有些無地自容,甚至沒撩開眼睛看宋玉枝,接過茶水撕開喉嚨就倒。

  宋玉枝見他接過了水,後退幾步冷不丁地問:

  「現在夠了嗎?」

  「什麼?」周俸禮遲滯的大腦慢慢才反應過來,她是在問剛才自己那句話的答案。

  這和男人事後摟著女人問滿不滿意有甚區別?!

  周俸禮閉著眼差點被茶水給嗆死,強忍住悶咳兩聲後開口,

  「枝娘!」

  喘勻了氣的猛獸向宋玉枝看去,顯然被宋玉枝的執著和大膽打得措手不及。

  她纖弱的身子立在廳中,抿著唇,明明也羞得滿面通紅,桃花眸卻帶著莫名的孤勇毫不相讓地直視而來。

  按理來說,任何肌膚之親都是女子吃虧,更何況於二人已經到了這種止於最後一步的地步。

  可在周俸禮看來,她那遊刃有餘的姿態,好似被玩的是他。

  周俸禮甩掉這詭異的感覺,他挺起腰來,叉開腿大開大合地坐直身,好似找回高位一般:

  「過來。」

  宋玉枝依言邁步上前去。

  周俸禮見她乖順,方才那種被掌控的感覺似乎只是自己情熱時恍惚的錯覺。

  他滿意地摟住宋玉枝的腰,把頭埋在她的腰間,良久後才問道:

  「他出來後,你可會過河拆橋?」

  在某些方面,周俸禮真是敏銳。

  宋玉枝把手放到周俸禮頭頂,並不回答,語調一如既往地柔和,帶著些沙啞慵懶:

  「大人權柄甚重,我一介升斗小民,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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