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意料之外
不論是因為那半冊兵書還是因為被宋玉枝順了毛,或是因得了她那句似是而非的承諾,周俸禮心正熱乎著呢。
身為指揮使,真要撈一個人簡直如探囊取物,且看他願不願罷。
念及昨夜枝娘話里提到的話,手下的人竟敢又私自運作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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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俸禮轉念想了想,了悟了個大概,對那薛建宗破口大罵:
「這狗娘養的王八犢子!」
原本還能藉此事和枝娘增進增進感情,這下是不成了。
打量他不知道他想拉左靖棠下馬,好坐那張爛椅子?
爛椅子給你才是你的,可身為好狗私自覬覦,就有反主嫌疑。
周俸禮相當正義凜然地表示,於公於私,這事兒都必須管一管的,至於人是不是自己先做局陷害的那不重要。
到了這日大概在未時三刻上下,衛所里周俸禮便遣了人去「請」那薛建宗,沒想到去的人正和往衛所疾馳而來的薛建宗撞了個正著。
「大人!且救我性命!」
這薛建宗翻身下馬,進了衛所後,撲通一聲跪在周俸禮身下,口中疾呼。
大暑的天,這人裹著一身灼人的熱氣而來,卻好似冷得直打擺子。
人只著中衣,發胡亂在頭頂挽了個髻,好不狼狽。
周俸禮冷眼瞧著,慢條斯理地道:
「我們薛大將軍這是怎麼了?」
「卑職如何當得……」薛建宗不過是個副將官銜,哪裡敢當指揮使一聲將軍。
一聽周俸禮這陰陽怪氣的話,嚇得打了個冷顫,知道自己做的好事叫他曉得了。趕緊膝行幾步抱住周俸禮大腿。
哀聲連連,「出事了大人,左靖棠他要殺我!」
周俸禮跟踹死狗似的一腳踹開薛建宗,語氣不咸不淡:
「好王八,遇到事想起你爺爺來了,他要殺你,敢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動作,你怎麼知道我就不要殺你?」
周俸禮身懷巨力,薛建宗這一腳硬生生挨了個實心的,但他甚至不敢把血吐出,囫圇咽下翻湧到喉嚨的血,趕緊跪端正了。
「您要打殺卑職,這條命本就是您的您拿去便是!」
「可那左靖棠是個什麼東西,打狗還要看主人,他把您放在哪裡?」薛建宗既諂媚又不要臉,話里話外不無挑撥之意。
周俸禮自然聽得出來,不過有一點說對了,這薛建宗是他的人,左靖棠將人逼到這處來嚎喪,簡直就是照他的臉打。
所以說,話不用多高明,奏效就行了。
「行了,怎麼就要殺你了?不是你搞事要拉人家下台嘛,這又是為何?」
「原是按您的吩咐,換了姓何的藥後,拿了姓何的。
後卑職見左靖棠護城不力,傷兵甚多,便起了心思,在那藥中又換了些烈藥,想著借這些兵痞的命將姓左的拉下來。」
變數果然就在這裡,怪不得姓何的要死了。
枝娘急成熱鍋螞蟻,慌不擇路竟都到了甘願獻身的份上,到叫他得了大便宜。說來,這蘇娘子的確是個懂這方面行道的。
周俸禮思維發散地摩挲著拇指扳指。
薛建宗說到此處,小心翼翼地歔了一眼周俸禮,見他雖面色陰沉沉,但卻沒發作他,於是吞了口唾沫繼續,
「但不想昨夜丑時左右殺出個女人,煽動那些傷兵亡卒的家屬闖了軍營,讓營里差點炸營,左靖棠出面安撫,叫人拿了那女人。
不知怎麼的,今日卯時左靖棠的偏將便闖進卑職帳中就要鎖拿卑職,幸虧卑職起身放水去正好錯過,這才有命奔您來了。」
薛建宗不敢有一絲欺瞞,包括他那點花花腸子也一一翻檢出來。
「女人?」周俸禮問。
「正是,這女人聽說就是那姓何的媳婦,好生……」薛建宗還來不及說完。
周俸禮拍案而起,「什麼?!」
「什麼?!」周府蘅蕪苑裡的女主人拍案而起,一向無甚氣色的面上因情緒激動覆上胭脂紅。
她的下首束手立著一位扔進人群便找不著的男人,這是崔氏的精心培養的番子,專司探聽,聯絡。
崔明月五指抓在憑几一角,骨節泛白:「你說昨夜她進了衛所以後又去了軍營?」
男人點頭垂首。
這消息為她那雙琉璃球的眼仁點了光,崔明月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耳朵,
「有什麼根據?」
「昨夜亥時她混在兵卒家屬人群中,丑時左右西南軍營差點炸營,今晨卯正,薛建宗失蹤。」
崔明月點頭,兩眼發直地盯著吐香的瑞鶴,聲音飄渺:「都下去吧。」
屋中侍立的僕婦丫鬟並那來報的男人,皆跪地俯首稱諾後,退了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崔明月挺直著背垂著頭,空曠的屋裡,突兀地笑了一聲,
「嘻……」
她閉著眼睛仰起頭,纖長白皙的頸上青色經絡隱隱抽動,好似一隻吸食到了精氣的艷鬼,渾身沁出滿意饜足來。
什麼狗屁命,呵!哈哈哈……
……
宋玉枝當夜出了衛所,直奔軍營而去,時間緊迫,人命關天。
纖弱的身子在夜風裡瑟瑟發抖,她抹了把頭上的汗,在看見不遠處旌旗飄動的營地後,停下來抬手把髮髻拆了。
手按上懷裡的東西,快要跳出喉嚨的心臟往回落了落。
方才隔得遠,又是黑燈瞎火的,未察覺這營地周圍,竟搭著些簡陋的棚子,宋玉枝走近後,發現確如周夫人所說,有好多瘦骨嶙峋的老幼婦孺圍在營地周圍。
她沒騙自己,是真的。
見她靠近,一老嫗顫巍巍走來上下打量了一番後,有些不確定地悄悄在她耳邊問:
「可又是來營地討撫恤金的苦主?」
撫恤金?
苦主?
宋玉枝心中疑惑,面上神色悲悽地點了點頭。
那老嫗嘆了口氣:「唉……這位娘子看著不像我們這類人吶,罷!也是,這年頭天災人禍的,誰也說不準,」
她沖四周的人努努嘴,「這些都是來要錢的,半個月了一個子兒都沒得,老婆子我也不知道能替我那短命孫討多久的買命錢,你呀,算白來咯!」
「大娘,是為您孫子?」宋玉枝心頭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