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端水大師
「是又如何,不是你又當如何?」左靖棠問。
宋玉枝忙接話道:「若是,我……我或可助您一臂之力。」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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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靖棠懷疑不已,不是他輕看這宋娘子,實在是宋家沒了後,確實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宋玉枝已經習慣了,面色都不變一下,由懷裡取出一物遞去。
「這書是我父所得,我將它獻給將軍,您可將它賣給世家,那麼多的世家,一定有一家可以出一個好價錢的。」
正是那《將苑》兵書,下冊一半的一半,自從在半道遇到周夫人,宋玉枝就將下冊一分為二。
她身無長物,只有這個還算有些價值,不得不掰作幾半花。
這不就又用上了!
「怎麼不全?」左靖棠略略一看,大喜,沒有人見到這樣極具價值的書不激動。
「待夫君歸家,餘下悉數奉上。」宋玉枝無意間說了幾個時辰前一模一樣的話。
左靖棠握著古卷,愛不釋手,有了這書,他細細專研下,何愁仗打不贏?就算一時跌落,何愁不起?
他的嘴已經不由自主地問出口:「如此珍物,卻換與世家束之高閣,豈不可惜?」
「正是呢,世家或看重它厚重歷史,或看重它的書法瑰寶,或看重它的虛名……」宋玉枝頓住,反問這位左將軍:
「您看重它的什麼?」
左靖棠頗看不上世家的做派,「自然是它的內容。」
宋玉枝點頭:「是的,只有武將看重它的內容,因為它本就是一本兵書,」
「既然看重的是內容,是不是真本又有什麼關係,若您解我夫之困,此書全本我皆記得,到時為您抄驀全本又有什麼關係呢?」
宋玉枝自小就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周俸禮手上的大半本,她心中滾瓜爛熟。
「善!」左靖棠拊掌大嘆,目光灼灼地望向宋玉枝,眸中划過激賞:
「宋娘子能為那些軍眷能拿出這樣貴重的東西,是心有大愛之人。」
宋玉枝聽後,鼻腔一酸,喉嚨像吞了麻核堵得發澀。垂下眼皮。
只是為了救自己的丈夫,她可不想當什麼大愛之人!
心有大愛的人,死得最快。
那墳頭草都長得有三尺高了……
宋玉枝岔開話頭,「您謬讚,不過默書的話,」許是想起了珍貴的人,她帶著少時獨有的慧黠頑笑道:
「將軍得等我手好後,才能為您效勞了。」宋玉枝舉起腫得像饅頭的右手。
……
左靖棠動作很快,卯正十分便鎖定了人,著人抓那叫薛建宗的對頭。
卻撲了個空,左靖棠問來稟的小兵,大為光火,
「什麼叫人不見了?」
「如今你人不見了,那邊指不定怎麼發火哩!」周俸禮儼然已經收拾好了情緒。
薛建宗如抓救命稻草般,疊聲應道:「正是呢正是呢,大人一定要救救卑職啊!」
周俸禮啐了他一口唾沫,轉過身去牆上拿自己的馬鞭,一邊懶懶散散,不無嘲諷:
「老薛啊,你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整出這樣的事,少不得要演場戲咯!」
薛建宗哪敢不應,只要不讓他為那些不值錢的大頭兵償命,有什麼不能應的。
不待他抬頭,馬鞭便劈頭蓋臉地砸下來,這才知道這活閻王是真打算將他打個半死。
周俸禮下手狠厲,不過堪堪十來鞭,鞭下人就已經成了血葫蘆樣。
周俸禮眼中木然,抹了臉的血,繼續用八成力抽,直抽得人只剩下一口氣,招手叫過來個小廝,拿了吊命的藥塞進人口裡。
一手滴溜起來,一手甩著滴血的馬鞭,翻身上往西南軍營方向疾馳而去。
……
二人都有要保的同一個人,力氣都往一處使,案子重查,區區兩日便水落石出。
兩方自然是少不了多番唇槍舌戰,到底是周俸禮這邊的薛建宗心術不正,草芥人命是事實,這番交涉敲定,何允書作為苦主,無罪釋放,左靖棠賣了周俸禮面子,沒取薛建忠性命。
薛建忠撿回性命,自動隱去是周俸禮起意構陷,被褫奪官位,刺面發配嶺南。
周俸禮也不痛不癢的出了些血,被左靖棠將了一軍,承擔那些因此案亡故的軍眷撫恤金,心中不爽。
事情垂定後,二人對坐營帳,周俸禮貌似不經意間問起:
「左兄,聽說那日軍中炸營,闖進來一位女子?」
左靖棠不知道周俸禮和宋玉枝有瓜葛,怕這人因為薛建宗記恨上宋玉枝,所以並不多說,只點了點頭。
沒想到周俸禮沒打算就此揭過,尖刻地刺道:
「要某說你這地方的人,一個個好似軟蛋,仗打不贏,一個驚夢也能引起炸營,」周俸禮說到此處,輕笑出聲,態度蔑視,好不囂張跋扈,
「營里竟連個弱質女流也能闖進來了,真是叫某大開眼界吶!」
左靖棠身邊腮洛胡的副將,最先承受不住激,反唇相譏道:
「周大人的話忒難聽,誰能像您這般好命,攀得崔氏做了人家的東床快婿,您說的弱質女流拿著您老丈人家的對牌,對咱將軍指名道姓地要見呢!」
「余大頭!這裡有你說話的地兒嗎?滾下去領二十軍棍!」左靖棠假意惱火副將插話,卻等人話都說完了才出聲制止。
余大頭頗不服氣,梗著脖子摔帘子走了。
周俸禮聽到關鍵,詢問地看向左靖棠。
左靖棠慢悠悠從下首的屜子裡拿出塊玉牌遞去。
周俸禮接過一看,果然是帶著崔氏族徽的對牌。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好似被人扇了一記不輕的耳光。
「見過大人,」這時外面進來一位軍漢,先向周俸禮行過禮後,轉向左靖棠稟報,
「將軍,宋氏攜其夫想進來拜謝您。」左靖棠看了眼周俸禮,不想節外生枝,正要擺手拒絕。
那廂周俸禮一聽見這個人,心中壓著的火「騰」地就燒了起來!
他太陽穴青筋鼓動了幾下,怒極反笑:
「怎麼不請進來?某對這獨闖軍營的奇女子好奇得緊呢!」
宋玉枝攙著何允書進到帳內,打眼一瞧,左將軍坐在右位,居左的那位黑沉著臉,偏偏臉上不自知地掛著笑,瘮人無比。
何允書感到宋玉枝的腳踉蹌了下,關切道:
「枝娘?!」
宋玉枝搖搖頭,示意無事。
周俸禮怎麼也在這!?
沒有那一刻這麼痛悔自己這個臨時起意要進來拜謝的決定,她怎麼就這麼懂禮呢?!!
宋玉枝頭也不敢抬,頂著斜對面似有似無掃來的陰惻惻目光,硬著頭皮上前,拉著何允書拜下,
「二位大人明察秋毫,我夫婦二人銘感五內,特來拜謝。」
周俸禮咬牙切齒,生平頭一次感到被氣得心口發疼。
哈!她倒是一碗水端平,都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