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婆母送的小妾跑了
何母驚呼出聲,不敢相信,她抖著手指向何允書就罵:
「忤逆兒,你!你竟為她說出這樣的謊來。」
何允書一聽這話,趕緊懇切地跪下,
「我如何敢用這事騙母親,我自小身體便不好。
與枝娘成親三年未有一子,我們之間的感情您是知道的,我也焦急,藥堂里那麼多坐堂大夫,我一一看過,得出的都是我子息艱難。」
何母踉蹌著退後一步,不敢相信。
何允書是個豁達的人,他並不覺得有什麼,況且他還有了寶兒。
「所以,咱們家就不要誤了別個姑娘了。那丫頭若無路可去,我明日替她到繡坊謀個差事罷。」
何母像一隻鬥敗下陣的公雞,萎靡地擺手,隨他處置的意思。
她訥訥看著自己的兒子,想要寬慰幾句,又見他神采奕奕,根本不在乎的樣子。一時無從慰起。
見何允書要走,她一把拉住,強勢無比:
「這事不能叫你媳婦知道,還有,今晚你一定得去那丫頭的房裡!就是不做什麼,你也要去,聽見沒有?」
何允書哭笑不得,他知道他必須去,這是母親作為婆母的權威。
見何允書點頭後,何母才放了人。
宋玉枝抱著孩子坐在床邊,阿寶早已經吃飽入睡,她卻睡意全無。
直挺挺地坐著,若有若無地看一眼臥房的房門。
眼尾觸及書案前那張官帽椅,忍不住鼻間一酸。
房門一直不見被人從外面推開。
她知道自己的樣子有些可悲,可憶起這三年的點滴,她心中又升起飄渺的希冀。
宋玉枝等了很久很久,直到月落進了西山底下。
她扯過被子為幼子蓋嚴。
有一滴淚落在幼兒腮邊。
「我家養不起你,明日我送你去繡坊謀生。」何允書進了西院的第一句話。
賣身葬父的小丫頭不算小了,生得粉面桃腮,身材勻稱,笑起來有半邊酒窩。
她聽了這話嚇得小臉煞白,知道自己要被送走了。眼淚簌簌而落,跪下拽著何允書的衣擺央求。
何允書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那樁壓了何家現在所有身家的生意,好不無情地抬腳離開了。
他又去了何家的藥堂。
二日,小丫頭拿到自己的身契,人也送到了繡坊里,在被繡坊里的繡娘們連番擠兌中,她忍不住逃跑了。
她停在一家黑瓦白牆的人家門口,不斷啜泣。
那家主人略微打開了側門的門縫,小丫頭一擰身如一條游魚似的,遊了進去。
牆後傳來斷斷續續的談話聲,小丫頭抽抽噎噎:
「蘇……蘇姐姐,嗚嗚……那家男主人是個怪人,我勾不動他。」
那蘇姐姐好似早有預料,也沒責罵小丫頭,溫溫柔柔地安慰:
「好啦,不哭了,勾不到就勾不到嘛,你的事已經做好了。」
從何允書口中得知小丫頭跑了,何母停下手中針線的手,勃然大怒,三角眼倒豎:
「好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好條東郭狼!」她嘴上罵那小丫頭,眼睛卻是看著垂立一旁的宋玉枝,明擺著指桑罵槐,
「老娘把她買來,指望能下個蛋,這下倒好,雞飛蛋打了。」
說完手中針線笸籮向宋玉枝砸去,「這下稱你心如你意了?!得意壞了吧!!」
「阿母……」
「母親!」
宋玉枝不敢躲,她剛要請罪,何允書用背為她擋住扔來的笸籮,
「這關她什麼事,是兒子識人不清,以為是個安分的,這才給了她身契。」
何允書原本今日又要出遠門去,又見臨出門後院失火,一個頭兩個大,他跪下請罪道:
「母親要怪便怪兒罷,彆氣壞了身子。」
何母見他這樣維護宋玉枝,心裡又氣又悶,又想起昨晚他的話,一時間心口抽痛起來。
轉身撇過頭,摔摔打打徑直進了屋去,不再管院中二人。
何允書剛嘆了口氣,門外就有人聲問:「這處可是何允書何郎君家?」
宋玉枝驚了一下,忙去攙何允書起身,何允書邊扶著膝蓋站起邊應:
「正是!正是呢!」
「啊,何郎君,我家主人問您準備好了嗎?好了的話就出發了,再晚些便沒有船了。」外面的人催促道。
何允書連連稱好,對著何母房屋辭行:
「母親,兒子走了,您千萬保重!」
說罷看向妻子:「枝娘送送我吧。」
二人走到門邊,何允書轉過身歉疚地望著宋玉枝,「枝娘,我母親她就那樣,你多擔待些。」
宋玉枝搖頭,示意沒關係,這幾年何母的脾性她早就明白了。
何母恨她,除了宋家的事,還有恨自己奪走了她從小含辛茹苦拉扯大的愛子。
不過這隻有女人才懂的心思,他們男人又怎麼能理解呢,他們男人又怎麼能理解呢。
「這是自然,你不用操心這些,只管去罷。」她將手中包袱遞給何允書。
何允書接過,想抱抱她,又怕叫人見了以為枝娘輕浮不端莊。
他克制地勾著宋玉枝的手,珍而重之地捏了捏,這才轉身離去。
出了酸枝巷,就見巷口停了架雙驅的紅木馬車,何允書近前去,拱手作揖:
「陸伯。」
車上等待的是個中年男人,蓄著山羊鬍,鼻樑上有一顆不小的痦子,眼神精明。
那中年人老神在在受了何允書的禮,睜開眼睛:
「家中可安排好了?鄴州這一趟,咱們可就得兩個月左右才能回來了。」
「夫君!」
陸伯話音剛落,就見巷裡疾步走來一位俏佳人,清極生艷,眉眼半顰藏琥珀,朱唇一顆點櫻桃。
桃花眸杏花腮,身段窈窕,行動間如雲推皓月。
宋玉枝停在五步開外,先沖周俸禮身邊的長者禮數周全地福身。
這位陸伯眼中划過驚艷,微微側身避開這一禮,方對何允書感嘆:
「你夫妻感情甚篤啊,去吧。」
何允書下車,走向宋玉枝問:「枝娘,怎麼了?」
宋玉枝喘勻了氣,將手中路引遞去,「你走得太急,連這都落下了。」
何允書萬幸不已,急忙接過去。
見何允書預備轉身要走,宋玉枝叫住他,想順便問他那個小丫頭的事。
「寄章,」
不料那廂開始催人起來,宋玉枝忙搖頭,笑了笑:
「我在家中等你平安歸來,此去大吉。」
車軲轆壓在道上印出深胤,馬車漸漸遠去,宋玉枝站在巷口。
等他回來再問罷,又不是什麼大事,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