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又遇蘇娘子


  落日沒入西山,餘暉遍灑,天地蒙上了層灑金的紗。

  一隻素手伸來,削蔥玉指點上輕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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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娘子!」

  宋玉枝撫上雲紗的手頓住,她抬頭一看,竟是那蘇娘子,正蓮步輕移向自己款款而來。

  這蘇娘子與她好久不曾見過,竟還是熱絡無比,她近前來,把著她的臂,細細瞧著,

  「久不曾相見,你竟不見那時的愁緒了?」她面露驚喜道。

  宋玉枝放下手中的紗,見到這樣一位熱絡又滿是善意的美人,任誰也會歡喜的。

  宋玉枝靦腆地笑著,略點了點頭,「這都叫娘子看出來了,我那夫君平安歸家,便再沒煩憂了。」

  「哎呀,可就恭喜你了,真是否極泰來。」蘇娘子拊掌嘆道。

  二人又是寒暄了一陣,說著,聯袂出了布莊。

  與宋玉枝交談的蘇娘子屢屢失神,叫宋玉枝看了出來,她略打趣道:

  「娘子之前還叫我不要總顰眉,像個老學究,今日我見你倒是幾分要做那學究先生的意思了!」

  蘇娘子叫這話逗得展眉一笑,笑畢,依舊難掩憂思面容,她嘆了口氣:

  「娘子有所不知,我那主家現在是亂了套了,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呢!」

  宋玉枝看出來這蘇娘子的主家定非富即貴,心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於是閉緊了嘴,並不打算追問什麼。

  蘇娘子發現她沉默了下去,咬了一下唇,像是不堪其擾,定要找一個人傾訴一樣:

  「你不用怕成這樣,我又沒說我家是誰,好叫你曉得,我不是那起子不分輕重的人,向你說什麼內宅密辛害你。」

  見宋玉枝依舊不接話茬,她一跺腳,就指著宋玉枝嗔怪起來:

  「宋妹妹好生無情,那日你我一同上香,自已一聲不響地先走了不說,今日一見,對我好生冷漠,是姐姐哪裡叫你厭煩了嗎?」

  宋玉枝一聽她提到杏山寺的事,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某個活閻王,身子不可控的一顫。

  她忙不迭地搖頭,又怕蘇娘子又再問那日的事,「哪裡的話,那日家中來信,我這才先走的。」

  蘇娘子本就意不在此,她顰著眉,自顧自地拉住宋玉枝,愁眉不展,「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是我心緒太煩亂,唉……」

  蘇娘子嘆了口氣,她繼續道:

  「不怕你笑話,我們府上的夫人和大人吵了好大一場架,夫人氣得呼啦啦地帶著人回娘家去。

  我們小郎君卻沒被一道帶走,還在吃奶的年紀,前些日子奶母又死了,」

  宋玉枝是當母親的人,一聽這話,忍不住驚呼出聲:「啊呀,那你們小郎君豈不是沒人照顧了?」

  「可不是嘛,更焦心的還在後頭,沒過幾日鄴州城亂了,就在大前晚我們大人連夜受命前去支援,什麼都沒有來得及說呢!」

  蘇娘子話音剛落,宋玉枝身子晃了晃,她強自鎮定下來,微不可聞地向蘇娘子確認:

  「鄴州,城亂?」

  「大人,城中亂得不成樣子。亂軍驅使流民把府伊殺了,那叫趙荊的賊首占了府邸。城裡的人血淌得像河一樣!」

  說話的人做斥候裝束,仔細一看,可不就是本該發配嶺南的薛建宗!

  周俸禮聞聲勒住韁繩,一手抬起,做了個止步的動作,下達命令,「全軍原地修整。」

  說完,他想了想,向薛建宗招了招手,「老薛,陸先生回來了嗎?」

  薛建宗抱拳:「已經回來了,正在路上。」

  周俸禮點頭,不再去想這事,他手搭涼棚蔽住陽光,眯著眼往城內看去。

  薛建宗見狀抿了抿嘴,問:「大人,我們不進去嗎?」

  周俸禮居高臨下地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

  「再等等。」

  才到翌日夜半,城內殺聲果然再起。

  原來城內又爆發了一場不小的械鬥,巷戰激烈,城內世家組織丁壯與亂軍互砍,街巷血霧瀰漫。

  周俸禮聽見斥候來報,翻身下馬,單手抓起身後親兵扛著的渾鐵長朔。

  那朔重逾百斤,兩個兵卒抬著都費力,在他手裡卻如拈繡花針。

  「隨某殺!!」

  他話音落,一馬當先,提朔便沖。

  呼呼奔了二里,城門處守著的亂軍還沒反應過來,周俸禮長朔橫掃而出,砸在人身上,骨裂聲脆響,觸之即死。

  凡近他身者,當場被砸得血肉模糊,倒飛出去砸塌城牆。

  朔身挑刺劈砸,逢人便殺,亂軍的刀砍在周俸禮鎧甲上,連白痕都留不下,亂軍熱蓬蓬的血濺了他滿身。

  直將此人澆灌成一個活脫脫的在世活閻王來。

  對戰亂軍見這人如煞神降世,殺人如斬草,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潰逃不迭。

  他身邊呈現真空地帶,不敢有人再近他身。

  趙荊正站在堡樓里,透過小窗觀望,遠遠瞧見提朔狂殺的周俸禮。

  只見那人渾身浴血,殺了這麼多人仍舊神情冷戾,仿若修羅現世,所過之處屍橫遍地,壓根不是人力可擋。

  此子人乎?!

  此子人乎!!?

  趙荊嚇得雙腿發軟,他心跳如雷,汗流如漿,好似食草動物見了食肉猛獸,腦中只有一個字:

  逃!!!!

  趙荊當機立斷,轉身出了堡樓,帶著親信從後門瘋逃。

  周俸禮目力極好,隔老遠便已瞥見那道逃竄的身影。

  不過他正殺得興起,嘴角勾起一抹無所謂的狂悖笑意,壓根不想騰出手去追。

  這廝提朔直闖府衙,亂軍首腦已溜之大吉,剩下的不過是失去頭羊的羔羊,被宰殺殆盡不過是時間問題。

  稍有反抗者,有被朔炳刺穿咽喉,有被朔砸碎頭顱。

  周俸禮一路殺到正廳,腳下紅毯被鮮血浸透,屍身堆了一路。

  「廢物!」

  他啐了一口,長朔往地上一杵,朔身入地三分,震得地面都顫了顫。

  殘存的亂軍盡數跪地,頭都不敢抬,渾身發抖,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鄴城長達半月的內亂被他一夕即平,是他百斤重的混鐵巨朔砸出來的。

  趙荊連正面抗衡的膽子都沒有,只敢倉皇逃竄。

  當下誰敢直視他周俸禮的眼。

  周俸禮招手叫來薛建宗,「老薛,你去請鄴州城的老爺們,就說鄴州城之危已解,請各位前來議事。」

  這個請周俸禮說得客氣,薛建宗卻領會,點了百來名彪悍的軍漢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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