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願不願嫁我?


  「不行!」何允書斬釘截鐵。

  這怎麼可以,她,她是老師的掌上明珠啊,怎麼能去做這個。

  「寄章,今時不同往日了,若我們還要端著昔日架子不放,日子只能越過越糟。」

  宋玉枝不覺得有什麼,她早就認識現實處境,只是何允書還落在昔日不曾醒來。

  「不行,我娶你進門不是讓你經歷這些的。」

  他當初出於愛慕和保護娶的人,到如今卻要她連最後的體面,都要血淋淋剝下來。

  「我不同意。」何允書很堅決。

  宋玉枝抿了抿唇,沒再說話了。

  杏山寺中香火依舊旺盛,蘇娘子虔誠地上了香,睜開眼見身旁的宋玉枝還在閉眼祈願。

  

  她問:「你丈夫到底怎麼說的?你快說與我,不成我就讓人牙子直接買一個奶娘入府了。」

  宋玉枝睜開眼,嘆了口氣,「他不允。」

  蘇娘子一下柳眉倒豎,忍不住啐道:「他不允?哈,那他到是養得起家吶,又不讓你賣身進府,月銀那麼豐厚!我是想著你才薦你的。」

  月銀確實豐厚,足以到令宋玉枝折腰,但她也無奈,卻不想因此事傷了夫妻情分。

  說來,宋玉枝多少能理解何允書的做法。

  那廂蘇娘子依舊在喋喋不休罵人,「男人就是這樣,為那勞什子的面子,一味苦自己的妻兒,真是個狼心狗肺……」

  宋玉枝聽她越說越過,忍不住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蘇娘子頗有些忿忿:「你還幫著他?!」

  她見宋玉枝有些不高興了,便收了話頭,「行了,我自己再找到吧,就是那小祖宗認生得很,這可如何是好。」

  見蘇娘子愁眉不展,宋玉枝心中歉疚起來,到底是她食言。

  食言者多了去,不止宋玉枝,那陸望春說的是三日後,不想周俸禮一向是個不按常理做事的混人。

  才不過兩日,那些稍晚些的人家,都被周俸禮一一「登門拜訪」。

  待到周俸禮滿載而歸,恰逢深秋之際,夜半歸府。

  深秋因日頭不毒,一遇風和日麗的日子便極受深閨女郎們的喜愛。

  三五成群,呼奴喚婢地外出賞秋。

  「僮僕餘梁肉,婢妾蹈綾羅。絲竹盡當時,宴飲窮日夜。」一位身穿闌衫的書生搖頭晃腦地吟誦道。

  這話令周俸禮側目,他聽不懂。

  但不遠處,金燦燦的平仲林中就是貴女們出遊,眾人坐臥在綺麗無比的綢緞中嘻戲,窈窕身姿在紗幔中若隱若現。

  那些鍛換成百姓餬口的糧能吃好幾個年,換成青州戍邊兵卒的薪俸能發至少一年。

  周俸禮聽不懂,但大意理解。

  洛京的奢靡周俸禮也厭惡,恨不得待在邊地多殺幾個虜人。

  這次回洛京,是他的前東家宋御史去信要與他做媒。

  他要把自己的千金嫁給自己。

  這是天大的幸運。

  帷幔中發出貴女們的驚呼聲,原來是一隻做工精良的紙鳶線纏在了平仲樹的枝丫上,絞了線向他們這個方向跌落下。

  「哎,那邊的人把紙鳶撿過來!」

  一位世家使女掀開帷幔,招手向他們這邊喚著,態度傲慢,像在招一隻貓狗。

  方才那位還在慷慨陳詞的書生,立刻笑得見牙不見眼,一邊迭聲應著,一邊顛顛兒地跑到紙鳶的地方。

  周俸禮見那書生撅著個大腚,哼哧哼哧攀爬上平仲樹,想要去購那隻卡在樹杈上面的紙鳶,卻始終不得。

  那使女等的焦急,見周俸禮束手而立,有些氣急敗壞的指他,說道:「你去!」

  周俸禮淡淡瞥了一眼那使女,轉身正要走。

  幔內這時傳出兩位女郎的對話聲:

  「你父親到底是怎麼想的,怎麼讓你嫁給一位賤民出身的邊軍糙漢?!」

  「父母之命,我也違抗不得,你也知,我母親早亡,都傳是我克的,與我相配家世的郎君怕是……」

  是宋女郎。

  周俸禮沒聽完後面的話,他改了主意,長腿一邁三兩步去到了紙鳶掉落的地方,稍微一借力,腳便踏上樹梢摘得了那紙鳶。

  使女歡呼雀躍著,就要上前去拿,周俸禮手一揚,那紙鳶便落進了幔內。

  一隻素手掀開幔,十分驚喜:

  「挽素,你好了不得……」女郎露出一張芙蓉面,見到那個轉身欲走的昂藏背影時更是訝異:

  「周景山!?」

  周俸禮的手略微侷促地拽了拽自己風塵僕僕沾了髒污的衣襟,他不得不轉身。

  周俸禮低著頭對那驚異的女郎施禮:

  「女郎。」

  「枝娘,這是?」與宋玉枝交談的那位女郎在她身後問道。

  宋玉枝一笑,正要說話,周俸禮向那女郎施禮回話:「是宋府僕役,府中有事,大人派某前來接我家女郎回府。」

  坐在牛車裡,宋玉枝氣悶,對著外面驅車的周俸禮有些埋怨:

  「你現在大小也是個官,怎麼還自稱宋府僕役?」

  周俸禮抽了牛一鞭,無所謂地道:「某本來就是宋府的僕役。」

  車內傳來女郎的嘆息聲,良久才問:「你可是從青州趕來與父親談我們的婚事?」

  她說:我們。

  周俸禮感到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反應過來她人在車內,是看不見的。

  周俸禮沙啞的聲音響起:「你若不願,某會與宋公說明,是某不堪與你相配。」

  二人說話間宋府便到了,宋玉枝沒有繼續談下去。

  使女預備近前來扶宋玉枝,不巧周俸禮壯碩的身軀漫不經心地偏了偏,擋了個嚴實。

  宋玉枝拿腳輕踹周俸禮,示意他讓道。

  這是個熟稔中帶著不講禮節的動作,周俸禮習以為常,甚至從善如流地下了車後屈膝,示意宋玉枝踩著他肩膀下地。

  宋玉枝進退維谷,搖搖頭,「父親早就放了你的籍,你該當自重,這使不得。」

  周俸禮站直身體,抬臂遞過去,宋玉枝這才勉強扶了下車來。

  見那女郎娉娉婷婷行在前面,周俸禮站在後方,暗自摸了摸被踹的後腰。

  有麻意順著尾巴骨一路竄到後脊樑。

  他整個人被懸在半空,上下不得,骨頭髮輕,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女郎,願是不願,得給某個准信。」

  絳紫深衣的女郎聽後,站在七重階上迴轉身來,「一切遵照父親的意思,我無有不願。」

  她願意。

  卻是遵父命。

  周俸禮想問:「那你自己呢?」

  他不敢,他怕貴女菱花小口裡吐出他心中的答案。

  「那你自己呢?」周俸禮竟真脫口而出!

  不對,他是不敢問的,曾經不敢,後來沒意義,現在沒資格。

  是夢吶……

  周俸禮在書房的榻上睜開眼,面容平靜,「來人!」

  僕役應聲而出。

  「去合六巷叫蘇娘子來見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