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夫債婦償,拿身子抵債
這日宋玉枝才將將把阿寶哄睡著,何家大門被人一把撞開。
宋玉枝嚇得一跳,透過窗便見一群滿臉橫肉的壯漢押著何允書進來。
「還錢!今日若是還收不回這筆爛帳,哥幾個就斷了你的爪子!!」
宋玉枝倒吸了口涼氣,急急出門去,不想叫何母一把扯住,她罵道:
「你是聾還是瞎?這個時候去裹什麼亂?!」
何母甩開宋玉枝的手,警告地瞪了她一眼,自己忙不迭地賠著笑疾走出去。
「諸位小哥這是怎麼了?」
「你是這小子的娘?!」打頭的彪形大漢打量起何母,態度不見對長者的尊敬,混不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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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母平日裡是個不好惹的主兒,但只敢在脂粉堆里稱英雄,面對人高馬大的真格強人,她也只敢連連稱是。
那大漢冷哼一聲,踹了何允書一腳,「哼!怎麼了?他在我如意坊戲賭,輸了兩千五百兩!」
「什麼?書兒他們說的可真?!」何母愕然,不可置信地問何允書。
何允書已愧得渾身伏在地上,艱難地點了點頭。
何母只覺得晴天霹靂,不敢相信一向本分的兒子竟敢去碰賭。
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這坊主唰地從腰後抽出把朴刀,比著何允書的肩膀,雙目狠厲:
「某聽說,你小子有個漂亮媳婦,叫她出來。」
何允書梗著脖子仰起頭,「你要砍便砍,扯個弱女子做什麼?」
「嗬喲!沒錢還是個窮橫的!」大漢說著真舉起朴刀來。
何母目呲欲裂,「慢著!」她對坊主央求著,「慢著,別傷他,別,我們還,我們還!」
有了何母的這一句話,一行人呼喝著把家中強翻搜颳了一通,又加上何母給的剩餘積蓄。
一合算,竟還差個六百兩,這群人如何肯走,眼看又要在院裡鬧起來,宋玉枝一咬牙提裙奔了出去,
「諸位好漢,行行好,且等我家夫君立下字據來,寬限些時日。」
一見個水靈靈,嬌滴滴美得花一樣的娘子從內房倉惶衝出,叫眾人看直了眼去。
那為首的率先回過神,眉頭一皺,凶神惡煞地道:「老子是開賭坊的,又不是放印子錢的,不行!」
說完他眼神邪肆地通身掃視了一眼宋玉枝,笑得意味深長:
「不過......若是娘子願意和我等走,以身抵債,那一切都好說。」
何母這時殷切地看向宋玉枝,似乎恨不得她一口答應下來。
果然,對於何母來說,任何人都比不上兒子的。
何允書面色煞白,沖宋玉枝搖頭,轉頭對那大漢哀求,也不硬氣了咬著牙道:
「請諸位放過在下妻兒,這錢我一年之內一定還清。」
大漢撇嘴,正要罵娘,就聽見那嬌娘子說:
「三個月!就三個月,若諸位不同意,執意要拿民婦抵債,民婦只有一死,介時鬧出人命,驚動官府也影響如意坊的生意不是?」
見為首的那個大漢沉思,宋玉枝挺直脊背,不叫人看出她色厲內荏,趁熱打鐵:
「你們盡可打聽,前些日子我丈夫被污入獄,最後又囫圇個兒出來是誰翻的案。我們何家也不是全無根基的。」
顯然,千萬句話不如最後一句管用,這些人似真被唬住,強逼著何允書立下字據,呼啦啦走了。
「寄章,你為何會染上賭?」宋玉枝艱澀地問,「可是有人引誘於你?」
何允書懊悔不已,哪裡是別人引誘,是他在書院見有人聚賭,手癢跟著放了幾手。
不想他賭運極好,三番五次贏,不過須夷便得執教一月的月銀,在麓山書院簡直大殺四方。
這讓經營生意連番失敗的何允書找到了成就感。
從前伏案研書、躬身理事,如履薄冰,可即使如此也改變不了他不善經營的事實,事事不順遂人意。
何允書深感挫敗。
可賭桌上不一樣,骰子落定,輸贏立見分曉,銀錢來得那樣輕易。
而他心頭那股憋了許久的鬱氣,也跟著一同散了。
起初,他只敢小玩,贏了便收手,想著不過是消遣解悶。
可那點銀錢帶來的暢快太勾人,像根細針,就那麼輕輕一挑,便挑開了心底藏著的貪念。
再去時,便不再是「隨手幾手」,目光黏在骰盅上,耳中只剩骰子碰撞的脆響,旁人說些什麼,書院的課業、肩上的責任,竟都模糊成了一片虛影。
有那輸紅眼的便將書院聚賭的事揭發到院長案上。
何允書做為執教一員,不僅知情不報,還參與其中,影響極其惡劣,被逐出了書院。
何允書又愧又悔,更是不甘心,攥著僅剩的銀錢下山隨便進了一家賭坊。
窩在裡面不敢歸家,只想把家中因救他拋灑的錢財贏回來。
然而這賭坊他原先還能贏幾把,後面開始就輸多贏少,他認定是時運不濟,下一把定能翻本。
就這樣深陷其中,理智一點點被蠶食,從前最厭浮浪行徑,日日困在賭桌前。
他明知這是泥潭,踏進去便再難抽身,可那雙握過書卷的手,卻總不受控地想去碰那骰盅。
貪片刻不費吹灰之力的風光,貪能暫時忘卻所有失意的虛妄快感。
等被那坊主一腳放倒,回過神時,他竟欠了賭坊兩千五百兩銀錢。
宋玉枝聽完始末,還能說什麼,妄她還以為他在書院踏實執教,覺得日子越來越有盼頭。
她望著眼前人,臉還那樣一張君子如玉的清雋臉,卻好似陡然見變得陌生。
六百兩,她就是給人當奶母也要當兩年。
「啊呀,你想好了?」繡坊里蘇娘子握著宋玉枝的手,驚喜地問。
不過見宋玉枝垂頭微點,她臉上喜色還未褪下,就顰起眉來:
「這是怎麼了?前些日子不是說你丈夫不允?怎麼如今又允了?」
什麼應允,自何允書賭錢的事一出,宋玉枝壓根兒就沒再和他說過一句話,這次她是背著何允書出的門。
何母倒是知道她出了門,不過宋玉枝給的原由是到繡坊應徵繡娘。
「不用管他,只求姐姐幫我瞞一瞞,不叫他知道就是。」
蘇娘子面露難色,「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