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升溫
周二早上，林逸風照例六點四十齣門。
先去早餐店買豆漿油條，少糖。然後直接去校門口等蘇雨晴，沒有再去奶茶店。
昨天趙雨桐說「明天還能買嗎」，他回了「明天早上你看桌上」。
但他今天沒有放。
他昨晚想了很久，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不是說他突然良心發現了。
而是他發現一個現實問題——每天早上既要給蘇雨晴買豆漿，又要給趙雨桐買奶茶，時間根本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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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店和早餐店不在一個方向，跑完兩家再去校門口等蘇雨晴，時間卡得太緊了。
遲早會出問題。
所以今天他只買了豆漿。
至於趙雨桐會不會去看桌上……
他不敢想。
七點整，蘇雨晴出現在校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校服，但頭髮沒有扎馬尾，而是編了一條辮子，從左邊肩膀垂下來，辮尾繫著一根淺藍色的發繩。
林逸風看了兩秒，脫口而出：「你今天怎麼扎辮子了？」
「想扎就扎了，」蘇雨晴接過豆漿，喝了一口，「不好看？」
「好看。」
「那就行。」
兩個人並肩走進校門。
林逸風注意到，蘇雨晴今天手裡多了一個保溫袋，粉色的，上面印著一隻卡通貓。
「你拿的什麼？」
「我媽讓我給你帶的，」蘇雨晴把保溫袋遞過來，「她說你太瘦了，要補補。」
林逸風接過保溫袋，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個保溫桶，擰開蓋子，熱氣冒出來，是雞湯。
「阿姨又做湯了？」
「嗯，她說排骨吃多了油膩，換換口味。」
林逸風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王麗娟對他真的好，跟親兒子似的。
「替我謝謝阿姨。」
「你自己謝，又不是我做的。」
「那也謝謝你，你幫我帶過來的。」
蘇雨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少來這套。」
兩個人走到教學樓前，要分開了。
蘇雨晴停了一下，轉過身看著林逸風。
「中午一起吃飯？」
「好。」
「別又給我打紅燒肉了，昨天吃多了，今天要吃素。」
「行，給你打青菜。」
「也不要太多青菜，我要吃西蘭花。」
「你到底要吃素還是吃西蘭花？」
「西蘭花不是素嗎？」
林逸風笑了：「行，西蘭花。」
蘇雨晴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往一班的方向走了。
走出去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逸風。」
「嗯？」
「你今天沒買奶茶？」
林逸風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
「你每天早上不是都會買一杯奶茶嗎？我早上在你後面走，聞到你身上有奶茶味。」
林逸風后背冒汗。
他每天早上先去奶茶店再去早餐店，身上確實會沾上奶茶的味道。
他以為沒人注意，沒想到蘇雨晴聞出來了。
「今天沒買，」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喝膩了。」
蘇雨晴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轉身走了。
林逸風站在原地，長出了一口氣。
他調出系統面板。
【蘇雨晴好感度：20】
【備註：她聞到了奶茶味，但她沒有追問。不是因為她不懷疑，而是因為她選擇相信你。別辜負這份信任。】
林逸風關掉面板，深吸一口氣。
別辜負。
說得輕巧。
他已經辜負了。
---
中午，食堂。
林逸風端著兩個餐盤走到靠窗的位置，蘇雨晴已經坐在那裡了。
她把校服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裡面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領口開得不大，但鎖骨還是露出來一截。
林逸風把餐盤放下，在她對面坐下。
「給你打了西蘭花，還有一份番茄炒蛋。」
蘇雨晴低頭看了看，皺了皺眉：「番茄炒蛋怎麼這麼多番茄？」
「你不是喜歡吃番茄嗎？」
「我喜歡吃蛋，不喜歡吃番茄。」
「你小時候明明喜歡吃番茄。」
「那是小時候，」蘇雨晴把番茄往他碗裡撥，「現在不喜歡了。」
林逸風看著碗裡多出來的番茄，笑了一下。
「行，我吃。」
他夾了一塊番茄放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嘴裡炸開。
蘇雨晴看著他吃，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林逸風。」
「嗯？」
「你小時候的事，記得挺清楚的。」
「當然記得，」林逸風又夾了一塊番茄，「你小時候還怕打雷，每次下雨都跑到我家來，躲在我房間裡不敢出來。」
蘇雨晴的臉微微泛紅：「那是幾歲的事了？七八歲吧？」
「十歲還這樣。有一次下大雨，你半夜跑來敲我家的門，穿著睡衣，抱著枕頭，說『林逸風我害怕』。」
「你能不能別說了！」
蘇雨晴的臉紅透了，拿起筷子作勢要打他。
林逸風笑著往後躲：「好好好，不說了。」
蘇雨晴放下筷子，低頭扒了兩口飯，小聲說了一句：「你現在還會怕嗎？」
「怕什麼？」
「怕打雷。」
林逸風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了。
「不怕了，」他說，「但如果你怕，我可以陪你。」
蘇雨晴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誰要你陪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林逸風聽見了，但沒接話。
有些話，說一半比說完整更有意思。
---
吃完飯，兩個人走出食堂。
外面下起了小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針尖一樣。
蘇雨晴站在食堂門口的屋檐下，看著外面的雨，皺了皺眉。
「我沒帶傘。」
「我也沒帶。」
兩個人站在屋檐下，看著雨越下越大。
周圍的同學有的撐傘走了，有的頂著書包衝進雨里。
林逸風看了一眼從食堂到教學樓的距離——大概兩百米，跑過去的話，三十秒夠了。
「跑嗎？」他問。
蘇雨晴看了他一眼：「會淋濕。」
「那就淋濕唄，反正下午沒體育課。」
蘇雨晴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數到三。」
「一。」
「二。」
「三！」
兩個人一起衝進雨里。
雨比想像的大，跑了不到十米，林逸風的頭髮就濕透了。
蘇雨晴跑在他前面半步，辮子在身後一甩一甩的，淺藍色的發繩在灰色的雨幕里格外顯眼。
跑到教學樓門口，兩個人停下來，彎著腰喘氣。
林逸風轉過頭看蘇雨晴——她的頭髮濕了，幾縷碎發貼在臉上，校服的肩膀處洇濕了一大片，白色的短袖領口被雨水打濕後變得半透明，貼在皮膚上。
他趕緊移開目光。
蘇雨晴注意到他的眼神變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臉一下子紅了。
「林逸風！」
「我沒看！」
「你還說沒看！」
「我真的沒看！」
蘇雨晴抬起手要打他，林逸風轉身就跑。
兩個人在教學樓大廳里追了幾步，蘇雨晴踩到濕滑的地磚，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去。
林逸風聽見動靜轉身，正好接住她。
蘇雨晴撞進他懷裡，兩個人都愣住了。
雨聲很大，心跳聲更大。
蘇雨晴的頭髮濕漉漉的，貼在臉上，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的眼睛很近，近到林逸風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急促，胸口起伏著。
林逸風的手攬著她的腰，隔著濕透的校服，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
時間好像停住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兩秒，也許是十秒——蘇雨晴猛地推開他。
「你……你放開我。」
她的聲音在發抖。
林逸風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蘇雨晴低著頭，不敢看他。
她的耳朵紅透了，脖子也紅了，連露在外面的鎖骨都泛著粉色。
「那個……」林逸風嗓子有點干，「你沒事吧？」
「沒事。」
蘇雨晴轉過身，快步往教室的方向走。
走出去幾步，又停下來。
「林逸風。」
「嗯？」
「剛才的事……不許跟任何人說。」
「好。」
「你要是敢說，我就殺了你。」
「不會說的。」
蘇雨晴沒再說話，加快腳步走了。
林逸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剛才攬著蘇雨晴腰的那隻手。
手指上還殘留著她衣服濕透後的觸感。
他深吸一口氣，心跳還是快得不像話。
「叮——」
系統面板彈出來。
【蘇雨晴好感度：+5】
【當前好感度：25】
【備註：剛才那一摔不是意外。她確實踩滑了，但在倒下去的那一瞬間，她沒有伸手去扶牆，而是朝你的方向倒過來。她的身體比她的嘴誠實。】
林逸風看著這條備註，嘴角慢慢翹起來。
原來如此。
他說蘇雨晴怎麼會那麼巧就滑倒了。
原來不是巧合。
他關掉面板，甩了甩頭髮上的水，往教室走去。
走到教室門口，手機震了一下。
蘇雨晴：「衣服濕了，下午沒法穿了。」
林逸風：「我讓張偉幫你借一件？」
蘇雨晴：「不用。我讓我媽送一件過來。」
林逸風：「那中午的事……」
蘇雨晴：「閉嘴。」
林逸風笑了。
林逸風：「好，閉嘴。」
蘇雨晴：「……你頭髮也濕了，記得擦乾。別感冒了。」
林逸風看著這條消息，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林逸風：「知道了。」
蘇雨晴：「嗯。」
就一個字。
但林逸風盯著這個「嗯」字看了很久。
以前蘇雨晴發消息，從來不會主動關心他。
現在會了。
他調出系統面板。
【蘇雨晴好感度：26】
【備註：她在擔心你感冒。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表達關心。恭喜你，你已經從「仇人」升級到了「在意的人」。】
林逸風關掉面板，把手機放在桌上，拿出課本。
但他的嘴角，一直翹著，怎麼都壓不下去。
---
下午放學，林逸風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
在樓梯口，他碰見了蘇雨晴。
她已經換了一件乾衣服，頭髮也重新紮過了，但辮子拆了，換成了馬尾。
「你媽送來了？」林逸風問。
「嗯。」
「這麼快？」
「她就住在附近，騎電動車十分鐘。」
兩個人一起下樓。
走出教學樓，雨已經停了，地上還有積水，倒映著天空的顏色。
蘇雨晴走在林逸風左邊，保持著不到半米的距離。
「林逸風。」
「嗯？」
「今天中午的事……」
「什麼事？」林逸風裝傻。
蘇雨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沒事了。」
她加快腳步，走到前面去了。
林逸風看著她的背影，笑了。
他知道她想說什麼。
但有些話，不說出來比說出來更好。
至少現在是這樣。
兩個人走出校門，夕陽從雲層後面鑽出來，把整個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蘇雨晴走在前面，影子被拉得很長。
林逸風踩著她的影子走，一步，兩步，三步。
蘇雨晴突然停下來，轉過身。
「你踩我影子幹嘛？」
「你怎麼知道我在踩？」
「感覺到了。」
「影子還有感覺？」
「有，」蘇雨晴看著他，「我的影子有感覺。」
林逸風笑了。
蘇雨晴也笑了。
夕陽下，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一米的距離，影子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走吧，」蘇雨晴轉身，「回家了。」
「好。」
兩個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誰都沒有說話。
但誰都不覺得尷尬。
到家門口，蘇雨晴掏出鑰匙開門，門開了，她走進去，又探出頭來。
「林逸風。」
「嗯？」
「明天早上豆漿，少糖。」
「好。」
「還有……」
「還有什麼？」
蘇雨晴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明天別買奶茶了。我不喜歡你身上的奶茶味。」
門關上了。
林逸風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她不喜歡他身上的奶茶味。
不是不喜歡奶茶。
是不喜歡他身上的奶茶味。
因為那味道不是她的。
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嘴角翹得老高。
「叮——」
系統面板彈出來。
【蘇雨晴好感度：+2】
【當前好感度：28】
【備註：「我不喜歡你身上的奶茶味」——翻譯：我不喜歡你對別人好。這是她第一次明確表達占有欲。】
林逸風關掉面板，打開自己家的門。
他媽從廚房探出頭來：「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
「跟同學說了會話。」
「哪個同學？」
「蘇雨晴。」
他媽的眼神瞬間變得意味深長：「哦——蘇雨晴啊。」
「媽，您別多想。」
「我沒多想，」他媽笑著縮回廚房，「我就是隨便問問。」
林逸風走進房間，把書包放下，躺在床上。
手機震了一下。
蘇雨晴：「到家了沒？」
林逸風：「到了。」
蘇雨晴：「嗯。晚上早點睡，別又刷題刷到半夜。」
林逸風：「你怎麼知道我刷題刷到半夜？」
蘇雨晴：「你家燈亮到幾點，我家就能看到幾點。」
林逸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原來她每天晚上都在看他房間的燈。
林逸風：「好，今天早點睡。」
蘇雨晴：「嗯。晚安。」
林逸風：「晚安。」
他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
窗外，蘇雨晴房間的燈還亮著。
他知道她在看他這邊的燈。
他伸手關了房間的燈。
然後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對面，蘇雨晴房間的燈也關了。
窗簾後面，有一個人影，站在窗邊。
兩個人在黑暗中，隔著一條樓道，誰都沒有開燈。
林逸風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林逸風：「我看到你了。」
對面秒回。
蘇雨晴：「我也看到你了。」
林逸風：「你怎麼不睡？」
蘇雨晴：「你不也沒睡。」
林逸風：「我在看你。」
對面沉默了很久。
然後屏幕亮了。
蘇雨晴：「……我也是。」
林逸風看著這三個字，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
最後，他發了出去。
林逸風：「蘇雨晴。」
蘇雨晴：「嗯？」
林逸風：「沒什麼。就是想叫你一聲。」
對面又沉默了。
然後屏幕亮了。
蘇雨晴：「林逸風。」
林逸風：「嗯？」
蘇雨晴：「我也是。就是想叫你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