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縣城趕集


  這話要是讓外人聽見,得罵林建田心狠。可林建田清楚得很,劉清秀這人從骨子裡就不是能捨得死的人。上一世她也鬧過好幾回,次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真要死了她比誰都怕。

  今天這一出,八成是被當眾扇了面子,一口氣憋著散不掉,跑渡口來演這麼一場。要是沒人來,她自己撲騰兩下也就上岸了。

  但柳慕琴不知道這些,她是真的被嚇到了。

  「你先回去,我處理。」林建田對柳慕琴說。

  「那你——」

  「放心,死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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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慕琴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建田哥,你額頭上的傷……換藥了嗎?」

  「換了。」

  「哦。」她又轉回去,走了兩步又回頭,「那你也早點回去。」

  「知道了,你磨磨唧唧的趕緊走。」

  柳慕琴這才小跑著沿河堤走遠了。兩根辮子在暮色里晃來晃去,很快拐過柳樹排就看不見了。

  林建田收回目光,低頭看地上。

  劉清秀已經不咳了,整個人縮成一團坐在石階上,渾身濕透,在臘月的寒風裡抖得跟篩糠一樣。

  「林建田……」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是不是很得意?」

  「得意什麼?」

  「毀了我。」

  林建田蹲下身子,跟她平視。這個角度能看清她的臉——嘴唇凍得發紫,額前的碎發貼在臉上,一縷一縷地淌水。要說慘,確實慘。

  但他沒有一絲心軟。

  「劉清秀,你聽好了。今天的事,是你自己毀自己。你跟周俊才在灶台上乾的那些破事,是我逼你的?周俊才那個東西跪在地上把你賣了,是我指使的?」

  劉清秀不說話,嘴唇哆嗦著,也不知是冷還是氣。

  「你要真想死,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但我提醒你一句——你肚子裡還有個種呢。死你一個不打緊,那算兩條命,你劉老爹受得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劉清秀身體裡,她整個人抖了一下。

  「你……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以為的多得多。」林建田站起來,「回去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你要是凍出個好歹來,你爹那身子骨扛不住第二回。」

  他說完轉身就走。

  走出十來步,身後傳來劉清秀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林建田……你會後悔的……」

  林建田連頭都沒回。

  後悔?他上輩子就是因為一次次的心軟和後悔,才被這個女人吃得死死的。這輩子那兩個字他打算從字典里摳掉。

  往回走的路上,寒風颳得臉疼。

  林建田把兩隻手揣進袖子裡,腦子裡卻在轉另一件事。

  系統給的三條情報,第一條是老張頭的地瓜燒被偷了,作案者劉遷。這個劉遷他認識,劉清秀的堂哥,二流子一個,偷雞摸狗的事沒少干。

  第二條更要緊——生產隊副隊長張朝良監守自盜,假借黃鼠狼譴陰兵的名頭偷稻穀。七擔,那可不是小數目。一擔稻穀一百斤,七擔就是七百斤。這年頭全村人勒緊褲腰帶干一年,總共也就打那麼多糧食。這貨一個人就偷了這麼多,夠全家吃大半年了。

  但這事不能急著捅出來。怎麼捅、什麼時候捅、捅給誰看——都得有講究。

  張朝良可不是劉清秀那種貨色,他在隊裡有根基,林貴德隊長都要給他幾分面子。要扳倒這號人,得有證據,還得選對時機。

  這筆帳先記著。

  林建田回到家時,院子裡的酒席已經收尾了。那些幫忙的嫂子正在刷碗,幾個喝多了的漢子癱在長條凳上打酒嗝,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米酒和豬油混合的味道。

  王桂花站在灶房門口,看到他回來,上下打量了兩遍。

  「你剛才跑出去幹啥?風風火火的。」

  「沒啥,渡口那邊有點事。」

  「什麼事?」

  「不是大事。」林建田繞過她走進灶房,舀了碗熱水暖手。

  王桂花跟了進來,壓低聲音:「你剛才出門時說的什麼兒媳婦——」

  「阿母,那是玩笑話。」林建田打斷她。

  「玩笑?你大半夜跑出去就為講個玩笑?」

  「先不說這個。阿母,我問你件事。」

  「你說。」

  「柳木匠家的小閨女,慕琴,你覺得怎麼樣?」

  王桂花拿著刷鍋的絲瓜絡停住了。

  「柳家那個小丫頭?」

  「嗯。」

  「你問這幹嘛?」老太太的眼珠子轉了兩圈,一種極其微妙的表情爬上了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你不會是——」

  「我就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你臉紅什麼?」

  「灶火烤的。」

  「你今天這話說了八百遍了。」

  「那就八百零一遍。阿母,你說柳家那姑娘怎樣就行了。」

  王桂花把絲瓜絡往鍋沿上一搭,擦了擦手:「好。哪兒都好。模樣周正,手腳勤快,她幫她爹打下手做的那幾把竹椅子,整個杏花大隊誰不夸?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她爹不好說話。柳木匠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犟驢一樣的人。他家小閨女是掌上明珠,你要是上門提親,先過他那關。」

  林建田沒吭聲,端著碗熱水喝了一口。

  柳木匠的脾氣他當然知道。上一世這老頭子活到九十多歲,到死還在罵柳慕琴不爭氣——當然那是因為柳慕琴終身未嫁,把老頭子給急得夠嗆。

  這一世,不會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黑著,林建田就起了。

  洗了把臉,把額角上的紗布重新固定了一下——傷口已經不怎麼疼了,強化過的身體恢復能力確實快。

  灶房裡王桂花已經在燒火煮紅薯粥了。兩根柴火在灶膛里燒得噼里啪啦響,火光映得老太太的臉一明一暗。

  「這麼早?」王桂花頭也不抬。

  「趕縣城的集市。今天逢三,開市。」

  「你拿什麼去趕集?」

  林建田從系統空間裡提了二十塊錢出來。他昨晚在被窩裡琢磨了半天,把這筆錢的來路編排好了——就說是之前幫隔壁大隊的老木匠搬木頭賺的工錢,一直攢著沒動。阿母不會去查,村里人也不會較真。

  「昨天幫老趙搬木頭攢的錢,一直沒捨得花。今天去縣城看看有什麼便宜貨能倒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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