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請去喝茶


  系統空間裡存著一沓圖紙,是後世改良版的手扶拖拉機設計方案。這個年代國產拖拉機的問題他太清楚了——油耗高、故障率高、零件通用性差,基層維修站根本沒能力做大修,全靠縣裡甚至市裡的修造廠撐著。如果能把這套改良方案交到有能力落地的人手裡,哪怕只改進其中百分之二十的設計,對全國幾十萬台拖拉機來說都是質的飛躍。

  他想了很久,最終選了個最穩妥的方式——以群眾來信的名義,把圖紙寄給市農業機械研究院。

  信是用左手寫的,落款只寫了「一名基層農機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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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出去之後,他沒再想這件事。該來的自然會來。

  轉眼到了四月,春耕大忙。

  林建田連軸轉了半個月,黑瘦了一圈,顴骨都凸出來了。柳慕琴從縣裡回來看他,心疼得掉了兩滴眼淚,被他笑話了一頓。

  「哭什麼,你男人還沒死呢。」

  「呸呸呸!大過節的你說什麼胡話!」柳慕琴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力道不輕。

  「帶了什麼好吃的沒?」

  柳慕琴從布包里掏出一個搪瓷飯盒,打開蓋子,裡頭是一碗紅燒肉。油汪汪的,肉皮焦黃,五花肉肥瘦相間,看著就饞人。

  「廠里發的?」

  「食堂李師傅給我多打的,我沒捨得吃。」

  林建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塞進嘴裡,燙得齜牙咧嘴,含混不清地說:「你也吃。」

  柳慕琴搖頭:「你吃,我在廠里吃過了。」

  林建田又夾了一塊遞到她嘴邊:「張嘴。」

  柳慕琴瞪他一眼,還是張了嘴。兩個人就著一碗紅燒肉和兩個雜糧饅頭,在倉庫角落裡吃了頓飯。外頭拖拉機突突響,機油味混著紅燒肉的香氣,倒也不違和。

  吃完飯柳慕琴收拾飯盒的時候,林建田從兜里摸出一疊錢遞過去。

  「這個月工資加上下鄉補貼,一共二十三塊七,你拿著。留五塊給家裡,剩下的存起來。」

  柳慕琴接過錢數了數,抬頭看他:「你手上不留點?」

  「留了兩塊零花。」

  「兩塊夠幹什麼的?」

  「夠喝水了。」林建田笑了笑,「公社食堂中午管飯,早晚我在隊部湊合,花不了幾個錢。你在縣裡開銷大,自己別太省,該吃吃該喝喝。」

  柳慕琴把錢疊好塞進貼身口袋裡,低頭整理飯盒,半天沒說話。

  林建田也沒再說什麼。有些話不用講得太明白,過日子嘛,一個往前沖,一個穩後方,配合好了比什麼都強。

  五月中旬,農機隊開了一次內部考核會。

  三個臨時工考核評分,林建田遙遙領先。出勤率最高,維修台數最多,群眾反饋最好,業務考試筆試成績第一。

  老韓在會上拍了桌子:「這個成績要是還不能轉正,那考核還有什麼意義?」

  話說得重了些,因為排第二的臨時工小方是縣裡某位領導的侄子,雖然成績一般,但背後有人打過招呼。

  楊主任沒表態,說再研究研究。

  林建田得知消息後沒什麼反應,照常背著工具箱下鄉修車。倒是老韓替他不平,拉著他喝了頓酒。

  「小林,你受委屈了。」

  「韓師傅,沒什麼委屈不委屈的,活是干給自己的,又不是干給別人看的。」

  老韓灌了一口酒,紅著眼眶說:「你小子,比我當年強。」

  林建田給他滿上一杯:「韓師傅,您教了我不少,這杯我敬您。」

  他說的是實話。雖然技術上他不需要老韓教,但為人處世上,這位老師傅確實給了他不少庇護。人要懂得感恩,這一世他活得比上輩子明白。

  酒喝到一半,老韓突然壓低聲音:「有件事我提醒你一句。隊裡最近丟了幾批零件,倉庫那邊對不上帳。這事你知道不?」

  林建田搖頭。

  「你不知道就好。」老韓拍了拍他肩膀,「小心點,有人盯著你呢。」

  林建田端著酒杯沒動,心裡卻翻了個底朝天。

  來了。

  上一世這種事他見多了。不過那時候他是旁觀者,這一次,槍口對準了他自己。

  六月初,麻煩來了。

  那天林建田剛從石橋大隊修完一台手扶拖拉機回來,還沒進隊部大門,就被兩個穿制服的人攔住了。

  「你是林建田?」

  「我是。」

  「跟我們走一趟。」

  旁邊圍觀的社員竊竊私語,有膽大的湊過來問怎麼回事,被制服同志一個眼神擋回去了。

  林建田把工具箱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油灰:「去哪?」

  「派出所,了解點情況。」

  「行。」

  他走得坦坦蕩蕩。

  路上他大致猜到了怎麼回事。老韓之前提醒過他,倉庫零件對不上帳。現在找上門來,八成是有人把這筆爛帳扣到他頭上了。

  到了派出所,一間四面白牆的屋子,兩張桌子,一個穿便服的中年人坐在對面,桌上放著一個硬殼筆記本和一支鋼筆。

  「坐吧。」中年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林建田坐下來。

  「林建田,男,二十六歲,青山大隊第三生產隊社員,現在紅旗公社農機隊做臨時工。對吧?」

  「對。」

  「有人舉報你利用下鄉維修的機會,私自倒賣農機隊倉庫的零配件。你怎麼說?」

  林建田沒急著否認,而是問了一句:「誰舉報的?」

  「這個我們不方便透露。」

  「那具體說我倒賣了什麼零件?賣了多少?賣給誰了?」

  中年人翻了翻筆記本:「舉報信上說的是軸承、齒輪、油封等易損件,數量不少。」

  「我想看看舉報信。」

  「這個不行。」

  林建田靠在椅背上,語氣平穩:「同志,我在農機隊四個多月,每次領零件都有登記,用了多少、換了哪台車、舊件怎麼處理,全有記錄。你們可以去核實。另外我下鄉維修,每個大隊的隊長都在場,修完車他們會簽字確認。我從來沒有私自帶走過任何零件。」

  中年人記了一陣,抬頭看他:「你的意思是舉報不實?」

  「我的意思是,你們去查就知道了。」

  問話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問的內容來來回回就那些,林建田對答如流,每個細節都能說得清清楚楚。中年人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公事公辦,到後來越聽越覺得有意思——這個年輕人條理清晰得不像話,每一筆零件的去向他都記得門兒清,甚至連某月某日在哪個大隊換了哪個型號的軸承都能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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