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提親
不是什麼電光火石的瞬間——後來她跟別人提起這事,總是說「就覺得他那手勁挺大的」。但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一拽把她整個人都拽穩了。
柳德貴沉默了很久,最後一拍大腿:「行,你自己看上的,往後日子好歹別怨爹媽。」
方秀蘭急了:「老柳你——」
「中了。」柳德貴打斷她,「閨女大了,有自己的主意。888就888,總比嫁個窩囊廢強。」
婚期定在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
林建田借了村裡的大隊部辦酒席,殺了一頭豬,擺了十二桌。
酒是王彪幫忙搞來的,正經的瀘州老窖,不是那種兌了水的散裝白酒。菜也實在——粉蒸肉、紅燒蹄髈、干煸野兔丁、酸菜魚,葷素搭配十六個碗,在全公社的婚宴裡頭都算得上排面。
王彪來喝酒那天穿了件的確良襯衫,頭髮抹了頭油,梳得錚亮,端著酒杯滿場敬酒,比林建田這個新郎官還像主人。
「建田,你小子行啊。」王彪摟著他的肩膀,酒氣噴在他耳朵上,「嫂子漂亮,你有福。」
「少灌我迷魂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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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真的。你看看那幫人的眼神——」王彪努了努嘴,指著角落裡幾個後生,「一個個酸得能醃鹹菜。」
林建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看見幾張不太自在的臉。其中一個是隔壁村的張老五的兒子張明遠,之前也托人去柳家說過媒,被拒了。此刻正悶頭喝酒,夾菜的筷子都用出了些狠勁。
柳慕琴穿著紅棉襖,頭上別了一朵絨花,端端正正坐在堂屋裡。
她沒塗脂抹粉,就是洗乾淨臉扎了個辮子。
可就這樣朴樸素素的,比畫報上的電影明星還好看。
——這是林建田私底下的說法。當然他不會把這話說出口,他不是那種會說甜言蜜語的人。但是那天晚上洞房裡他點了一根從王彪那裡搞來的紅塔山,吐了個煙圈,忽然冒出一句:「你今天……挺好看的。」
柳慕琴背對著他在鋪床,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每天都好看。」她頭也沒回。
林建田被嗆了一口煙。
蜜月——如果那時候有這個概念的話——過得很快。
開了年,柳慕琴去市醫院報了到。雜工就是雜工,拖地、擦窗、倒垃圾、運被褥,什麼髒活累活都干。她沒有怨言,倒不是她脾氣多好,而是她知道這是林建田花了大代價換來的起點。
起點,不是終點。
林建田每天晚上教她認字、算數、背醫學常識。兩口子擠在那間十二平米的宿舍里,一盞煤油燈下面鋪開課本和筆記。柳慕琴白天上班,晚上學習,困得腦袋一點一點的,林建田就泡一杯濃茶擱在她手邊。
「你比舊社會的私塾先生還狠。」柳慕琴趴在桌上,拿筆戳他的手背。
「私塾先生可不管你考不考得上證。」
「萬一考不上呢?」
「那就再考。」
柳慕琴抬起頭看他,忽然笑了一下:「林建田,你是不是投胎的時候跑錯了隊——你這腦子不該種地。」
林建田沒接這話,把翻開的那頁「人體解剖學基礎」推到她面前:「背。第七章,循環系統。」
「暴君。」
「嗯。背。」
五個月後,柳慕琴參加了市衛生局組織的護士資格考試。
考場設在市衛校的教室里,考生有六十多人,大部分是衛校的應屆生,像柳慕琴這種社會考生只有七八個。
她排在倒數第三個進考場。
出來的時候臉色說不上好壞,被林建田堵在校門口問怎麼樣,她想了想說:「選擇題應該沒問題。簡答題……有兩道我不太確定。」
「哪兩道?」
「一道是關於青黴素過敏的急救流程,另一道是產後大出血的護理措施。」
林建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答案,嘴上說:「問題不大。」
「你又不是閱卷老師。」
「我說問題不大就問題不大。」
結果出來那天,柳慕琴的成績排在全部考生的第十七名。及格線是六十分,她考了七十八。
醫院人事科的老陳拿著成績單翻了半天,跑去找院長匯報。院長看了一眼,說了句「不錯」,大筆一揮簽了字。
柳慕琴從雜工變成了護士,白衣服換了白大褂,胸前別了個帶紅十字的胸牌。
她拿到胸牌那天,在宿舍里對著鏡子別了又摘、摘了又別,折騰了好幾個來回。
林建田靠在門框上看她,沒說話。
這個時間點,系統發來了提示。
【檢測到宿主生活軌跡趨於穩定。竹篾工藝技能已滿級,狩獵技能已滿級。現開放新技能樹:養殖(初級)、機械檢修(初級)。請宿主儘快激活。】
林建田在腦子裡點了「確認」。
新的技能知識像潮水一樣湧進來——生豬飼養的溫濕度控制、雞群防疫的藥物配比、柴油機的四衝程原理、曲軸連杆的磨損判斷標準……
大量的信息在他腦中迅速歸類、排列、沉澱。
他閉了一會兒眼,再睜開時,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田野上。
下一步該怎麼走,他心裡有了底。
1979年春天,縣裡從省農機廠調撥了一批東方紅-28型拖拉機,分配到各個公社的農機隊。
石橋公社分到了兩台。
按說是好事,但沒高興三天,問題就來了——其中一台剛開進田裡就趴窩了。發動機打不著火,排氣管冒黑煙,離合器踩下去彈不回來。農機隊的兩個老師傅圍著那台鐵疙瘩轉了三天,拆了裝、裝了拆,修不好。
報給縣農機修造廠,廠里派了個技術員下來看。技術員蹲在車底下鑽了半個小時,出來之後擦著一臉的機油,說這是出廠時的裝配問題,得返廠。
返廠?這一來一回少說兩個月,春耕耽誤不起。
公社書記姚國安急得上火,嘴角長了兩個燎泡。
消息傳到林建田耳朵里,是王彪帶來的。
「你不是學過修機器?」王彪蹲在糧站後門口嗑瓜子,一臉的漫不經心。
「誰跟你說的?」
「我猜的。」王彪吐掉瓜子殼,「你這人,手上活計太雜了。竹篾編得比老師傅好,套兔子比獵戶准,我就不信你對鐵傢伙沒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