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縣城我沒路子
「你這價錢太賤了。拿到縣城百貨商店門口去擺，翻一倍都有人買。」
林建田看了他一眼：「縣城我沒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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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彪笑了，露出一排被煙燻黃的牙：「巧了，我有。」
兩個人就這麼搭上了線。
王彪這人做事痛快，說到做到。第二天就派了個小兄弟騎自行車來林建田家裡拉貨，一次拉走三十多件竹器，當天傍晚就把錢送來了——比集市價高出六成。
林建田也不含糊，第二趟送貨的時候，順帶捎了兩隻風乾的野兔和一壺獾子油給王彪。王彪收了東西，拍著他肩膀說：「兄弟，夠意思。」
兩個人從此稱兄道弟。
跟王彪搭上關係後，林建田的日子一天一個樣。
王彪路子野。他手底下的人脈網像蜘蛛網一樣，從縣城鋪到市里，鋼廠後勤、服裝廠採購、甚至糧庫保管員，三教九流都有交情。他把林建田的竹器推進了縣城兩家國營商店的代銷點，又把野味的路子打通——縣鋼廠食堂的後勤主任好這口，每月固定要十隻野兔、五隻山雞，價錢從不還。
銀子進了口袋，但林建田沒飄。他把賺來的錢分成三份，一份存著，一份補貼家用，一份拿來投資——買鐵絲、買繩子、買彈弓皮筋，都是打獵用的消耗品。
系統對他的評價是「穩步推進」，竹篾和狩獵兩棵技能樹先後點滿，新的獎勵還沒解鎖，但林建田不急。他心裡頭掛著一樁大事。
柳慕琴。
上輩子他娶的是劉清秀——對，就是那個跳了河又跟野男人跑了的劉清秀。兩家是父母包辦，他跟劉清秀結婚三年，雞飛狗跳，沒一天安生日子。劉清秀跑了之後，他成了全村的笑話。後來他才曉得，柳慕琴當年對他有意思，只是他木頭腦袋，愣是沒看出來。
等他開竅的時候，柳慕琴已經嫁到了隔壁公社，日子過得也不好。
這輩子他不打算再犯同樣的錯。
但提親這事不能毛毛躁躁的。他得把排場撐起來。
王彪幫了大忙。市醫院擴編，要招一批後勤雜工，王彪在醫院總務科有個戰友，花了點功夫給林建田弄到了一個名額。這名額金貴——有正式編制，雖說是雜工，但進了醫院的門，往後調崗的機會多得是。
「你自己不用？」林建田問王彪。
王彪擺手：「我這種人進了醫院能幹啥？掃廁所都嫌我手腳不乾淨。這名額給你媳婦用，正合適。」
林建田沒矯情，收了。
接下來是彩禮。上輩子他給劉清秀家送了三百二十塊，被劉清秀她媽拿去補了房子的窟窿，一分沒給閨女帶走。這輩子劉清秀跑了，彩禮按理要退。林建田找了大隊幹部出面，劉家雖說哭天搶地鬧了一場，到底把錢吐了出來。三百二是三百二，一分不少。
加上這幾個月賣竹器、賣野味攢的錢，林建田手裡湊夠了八百八十八塊。
八百八十八。在這個年代，這不是一筆小數目。普通工人月薪三十多塊，農民一年到頭能攢五十塊就算好年景。
三轉一響——縫紉機、手錶、自行車、收音機——王彪全給他搞到了，票證齊全。縫紉機是蝴蝶牌的，手錶是上海牌的，自行車是永久牌二八大槓，收音機是紅燈牌。哪一樣單拿出來，都夠村里姑娘眼饞半年。
萬事俱備。
農曆八月十五前一天，林建田穿了件新做的藍布中山裝，騎著那輛永久牌自行車，車把上掛著兩條肋排、一隻風雞，后座馱著用紅布包的禮盒，去了柳家。
跟著他的是大隊婦女主任周桂芬。周桂芬嘴巴能說，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媒人，請她出馬，是給柳家面子。
柳家住在河對岸的柳樹坪，三間土坯房，院子裡種著兩棵石榴樹。柳慕琴她爹柳正清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她媽錢秀英卻是個厲害角色，在村里跟誰吵架都沒輸過。
錢秀英把林建田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臉上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
「建田啊，你家裡啥條件我也清楚。你爹走得早，你媽身體不好，你下頭還有個妹子沒嫁。你拿什麼養我閨女？」
林建田把禮盒打開，一樣一樣擺出來。票證、存摺、工作名額的介紹信。
「這是市醫院的名額，正式編制，給慕琴的。」
錢秀英眼皮跳了一下。
周桂芬在旁邊幫腔：「嫂子，你到外頭打聽打聽，這年頭誰家提親能拿出這個條件？八百八十八的彩禮，三轉一響加自行車，還有醫院的鐵飯碗。建田這孩子有本事，慕琴跟了他不吃虧。」
錢秀英嘴上沒鬆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問柳正清：「你說呢？」
柳正清搓著手，支支吾吾：「我……我聽你的。」
「廢物。」錢秀英瞪了他一眼，扭頭對林建田說，「建田，東西先放著。這事我再想想。」
林建田沒急，點點頭就走了。他曉得錢秀英的脾氣，越催越犟。
事情的轉折出在柳慕琴身上。
當天晚上——林建田後來才知道——柳慕琴跟她媽攤了牌。她說：「嫁不嫁林建田你說了算，但我這輩子不嫁第二個人。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考護校，一輩子不嫁人，你看著辦。」
錢秀英被閨女噎得一宿沒睡著。
第三天，柳正清親自跑到林家，帶了一兜自家樹上結的石榴，笑嘻嘻地說：「建田，擇日不如撞日，挑個好日子吧。」
婚事就這麼定了。
婚禮辦得熱鬧。全村人都來吃酒，王彪從縣城拉了一車菸酒過來，算是賀禮。席面上八個菜——紅燒肉、糖醋魚、炒雞蛋、涼拌三絲、粉蒸排骨、清炒時蔬、花生米、一道酸辣湯。在那個年頭，這桌席夠排場了。
柳慕琴穿了件大紅的的確良襯衫，辮子上扎了根紅綢帶，低著頭坐在新房裡，聽外頭的鬧騰聲。林建田進來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什麼話都沒說，但耳朵根紅透了。
林建田遞給她一碗紅糖水：「喝點，墊墊肚子。外面鬧騰呢，你先歇著。」
柳慕琴接過碗，手指碰到他的手，縮了一下，又伸回去，把碗接穩了。
日子順順噹噹地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