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八百八十八
「所以才走後門,不走前門。」
王彪被逗笑了,手指點了點他:「你這小子,有點意思。」
這一坐就聊了大半個鐘頭。林建田嘴皮子利索,聊天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獻殷勤,也不端著架子裝清高。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不漏。
王彪做了這些年生意,什麼人沒見過。他看人准——這小子腦子活,手腳勤快,關鍵是膽量和分寸都有,不像村里那些愣頭青,一有錢就嘚瑟得全村都知道。
「兄弟,」王彪站起來,從柜子里摸出一瓶二鍋頭和兩個杯子,「往後你的貨,我全包了。野味、竹編,有多少收多少。價格不會虧你。」
林建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個。
二鍋頭辛辣入喉,兩個男人相視一笑。
生意,就這麼搭上了。
跟王彪搭上線後,林建田的路子一下子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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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彪這人辦事有股子痞氣,但講義氣。說全包就全包,每周雷打不動來河灣村收一次貨。野兔、山雞、竹編製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從不拖欠。
不到兩個月,林建田手裡存了三百多塊錢。
這在1983年的農村,不是小數目。村里一個壯勞力干一年也就掙兩百來塊。
但錢存著是死的。林建田想得明白——靠賣野味和竹編能發家,但發不了大家。必須打通更上面的渠道。
這話他沒直說,但王彪是個通透人,看出來了。
一天收完貨,王彪沒急著走,在林建田家院子裡蹲著抽了根煙,忽然冒出一句:「下禮拜縣裡有個飯局,你去不去?」
「什麼飯局?」
「鋼廠的後勤採購,姓馬,我老關係了。還有一個服裝廠的,也是管後勤的,兩個人都好吃野味。你帶幾隻好的過去,權當見面禮。」
林建田沒猶豫:「去。」
「行,到時候穿利索點,別跟現在似的一身竹屑。」
「你放心。」
……
飯局定在縣城東邊一個叫「紅旗飯莊」的國營飯店。這地方門面不大,但後廚有本事,一道紅燒肘子在縣裡排得上號。
林建田提前一天進了山,專門挑了兩隻最肥的野兔和三隻山雞,拾掇乾淨了用稻草捆上。去縣城那天換了一身乾淨的中山裝——這還是他爹箱底翻出來的,大了一圈,林建田拿針線收了收腰,將就能穿。
到了飯莊包間,王彪已經到了,身邊坐著兩個人。
一個胖,一個瘦。
胖的是鋼廠後勤採購馬勝利,圓臉笑眼,一口黃牙,說話自帶三分熱情,屬於那種見誰都能稱兄道弟的角色。
瘦的是服裝廠後勤王德發,戴副眼鏡,斯斯文文的,話不多,但每句話都在點子上。
林建田把野味往桌上一放,馬勝利先樂了:「喲!這兔子夠肥的啊!王彪,你這兄弟從哪兒弄的?」
「人家是正經獵戶。」王彪替他圓話,「手藝好,套出來的都是囫圇個兒,皮毛都是全的。」
「了不起了不起!」馬勝利一邊說一邊招呼服務員把兔子拿去讓後廚處理,「來來來,坐,先喝酒!」
幾杯酒下去,氣氛就熱起來了。
馬勝利是個話癆,從鋼廠的食堂改革聊到他女兒在哪個幼兒園上學,中間還夾了三個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葷段子。林建田跟著笑了幾回,適時接上兩句,不搶話也不冷場。
王德發話少,但對竹編製品表現出了興趣。他們服裝廠的庫房需要大量的竹筐和竹簍來裝布匹,之前一直從供銷社進貨,但質量參差不齊。
「你做的竹編,有樣品沒有?」王德發推了推眼鏡。
「下次帶給你看。」林建田說,「你們要什麼規格,提前跟我說,我給你定做。」
「能定做?」王德發來了精神,「供銷社那邊可做不了定做。」
「我能。」
就這一句話,王德發記住了他。
飯局散場的時候,馬勝利摟著林建田的肩膀,酒氣熏天地嚷:「建田兄弟!以後你就是我馬勝利的朋友!有事兒你開口!」
林建田笑著應了,心裡盤算著馬勝利這張嘴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不過無所謂,渠道先搭上,剩下的靠時間來驗證。
回去的路上,王彪在拖拉機後斗里跟他並排坐著,被風吹得直縮脖子。
「這兩個人,你記住——馬勝利這人嘴上沒把門的,但做事還算靠譜,別在他面前說不能傳的話就行。王德發精得很,但只要你東西好,他認你。」
「我記住了。」
「對了,」王彪側頭看了他一眼,「你成家沒有?」
「沒。」
「有看上的姑娘沒有?」
林建田沉默了一瞬。
「有。」
「誰家的?」
「河灣村柳大方家的閨女,柳慕琴。」
王彪撓了撓後腦勺:「柳大方?那個養蠶的老頭?他閨女……聽說不錯,長得好,手也巧。不過他那人可不好打交道,聽說姑娘上門提親的踏破了門檻,一個都沒答應。」
「是不好打交道。」
「你打算怎麼辦?」
「還在想。」
王彪沒再問。但過了幾天,他找上門來的時候,除了收貨,還帶了一個消息。
「建田,有件事跟你說。市醫院有個空出來的工作名額,雜工,雖然不是正式編制,但進去了就有轉正的可能。這種名額外面搶破頭都拿不到,我跟裡面的人有點關係,能幫你弄。」
林建田放下手裡編到一半的筲箕,抬頭看他。
「怎麼個弄法?」
「花點錢,走個人情。具體你別管,我來操作。你就說要不要。」
林建田想了想。
市醫院的工作名額,這東西在當下的價值不是錢能衡量的。有了這個,不光是個鐵飯碗的問題,更是身份的轉變——從農村戶口變成吃公家飯的人,在到哪兒都腰板硬三分。
但他自己不需要這個。他的路在後面,系統給的東西還多著呢。
他需要這個名額的目的,是別的。
「要。」林建田說,「多少錢?」
「兩百。」
「行。」
王彪拍了拍他的肩:「痛快。」
……
名額到手後,林建田沒急著動。
他又花了半個月的時間做了幾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