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來了個帶著孩子的女人


  除夕。

  夜幕漆黑,天空飄著雪,沈清婉立在大門口,朝著巷口的方向翹首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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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丈夫許紹在京為官,已經三年未回,前陣子他來了信兒,說是會趕回來陪她過除夕。

  收到丈夫回家的消息,沈清婉高興得一連好幾日都沒睡好。

  遠處漸漸傳來馬蹄聲,丫鬟靈芝立馬雀躍起來:「小姐,一定是姑爺。」

  沈清婉也猜到是丈夫,她清亮的眸子顧盼生輝,連同嘴角也跟著微微揚起。

  隔著漫天雪幕,有些瞧不清楚,她下意識地提著襦裙跑下了台階,朝著馬蹄聲的方向迎了上去。

  待到了近前,卻讓人失望。

  不是許紹,而是奉命去城外打探消息的小廝。

  「少夫人,沒接到二爺,眼下城門都關了,小的只好回了。」

  沈清婉聞言,眸光漸漸黯淡了下去,她雖失望,卻不忘小廝的辛苦:「在城外等了好一陣子,你也凍壞了,去帳房領個荷包,然後回家陪你爹娘過年吧。」

  吩咐完小廝,沈清婉剛要抬腳回府,只見許老太太被大兒媳婦周氏攙扶著從府里出來,聽說心心念念的二兒子沒歸,老太太立馬沉下了臉。

  許老太太性情尖刻,她只要心裡不痛快,就要拿別人撒氣。

  她白了眼二兒媳沈清婉,話里陰陽怪氣:「二郎離家三年不回,你這做媳婦的也該好好地反省反省了。」

  知道婆母這是又要找茬,沈清婉雖無奈,面上卻不顯,只淡淡地回了個:「嗯。」

  女子出身高門,身上自有一股子雅致風韻。

  她那麼靜靜地立在那裡,模樣雖恭順,但卻脊背筆直,看似柔弱的女子,卻蘊藏著一股子堅韌氣度。

  許老太太一拳頭打在棉花上,只覺得心裡越發堵得慌:「便是京城的差事再忙,也不至於連回家探親的時候都抽不出來,說到底,還不是你這做媳婦的攏不住自己的男人。」

  眼見著婆母又要絮叨沒完,沈清婉淡聲開口道:「婆母說得對,待夫君這次回來,我便好生將人給攏在家裡,再不讓他回京城去了。」

  許紹雖出身寒微,但他極為能幹,如今在京城已經官至正三品參軍。

  許老太太哪捨得兒子丟了大好前程。

  「我知曉你心裡瞧不上我這個婆母。」眼前著說不過兒媳,許老太太撇了下乾癟的嘴唇,便不管不顧的往人痛處戳去:「你若是個有心的,就該對我許家感恩戴德,哼!當初沈家獲罪,若不是二郎娶了你,你這個罪臣女還不知要流落到哪裡去呢。」

  聽到這裡,沈清婉廣袖下的手不由得緊緊攥在了一起,忍無可忍的回懟道:「我沈家雖沒落了,但我嫁進許家,可是許紹在我沈家門口跪了三天三夜求來的。」

  女子雖已被這粗鄙的老婦慪得氣憤不已,但那端秀的儀態卻絲毫不亂,連同說話的語氣亦是波瀾不驚。

  百年世族的蘊養,是刻進骨子裡的,任由風吹雨打,難以消磨改變。

  見兒媳回嘴,許老太太指著兒媳斥責道:「哪有兒媳跟婆母頂嘴的道理,竟敢這樣囂張,就該去跪祠堂。」

  沈清婉身邊的丫鬟靈芝氣不過,忙過來護主:「姑爺與我家小姐成婚不到一個月就拋下人去了京城,小姐獨自守在這裡為他打理家事,上次您老病得危急,還不是我家小姐不眠不休地伺候床前,這才將您從鬼門關拉回來,您老也忒糊塗了些,怎的不記得小姐的賢惠呢。」

  許老夫人的大兒媳周氏見狀,跟著過來勸解:「大過年的,婆母快消消氣。」

  正說著,只聽巷口裡隱約傳來軲軲的馬車聲。

  「哎呀呀,定是二郎趕回來了。」見馬車朝著家門口駛來,許老太太也顧不上再胡攪蠻纏,嘴裡不住的念叨著,邁著小腳跟著迎了上去。

  隨著車夫一聲吆喝,馬車在眾人面前停下。

  就在許家人以為終於盼回了家主,大家圍著馬車歡騰熱鬧之際,車帘子被從裡頭扯開,緊接著,探出個兩三歲的男孩兒。

  「祖母——」

  小孩兒脆生生的朝著走在最前頭的許老太太呼喊。

  眾人疑惑,登時被驚得立在了原地。

  還不待大家反應,一身著綢緞子衣裳的女人從車廂里鑽了出來,她自顧跳下馬車,然後轉身將孩子抱了下來。

  許紹沒回來,卻來了個帶著孩子的女人!?

  女人不顧大家詫異的眼神,自顧領著孩子走到許老太太跟前:「姑母,是我啊。」

  許老太太眯著眼打量著女人,好半晌都沒回過心神來,一旁的大兒媳周氏試探著問了句:「你,你是春兒表妹。」

  「是我。」那女人拉住許老太太的手:「姑母,我是你侄女啊。」

  許老太太還是不敢信,她顫顫巍巍地伸手摸住女人的臉,話說得語無倫次。

  「你是春兒?你不是被馬匪逼得跳崖了嗎?二郎說你死了啊。」

  女人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這些事,容我慢慢跟您說罷。」說著,她迫不及待地將身邊的孩子推給許老太太:「姑母,這是我兒子康哥兒。」

  許老太太眯著眼睛瞧向那孩子,雖然眼神不濟,但她一眼就瞧出,這孩子長得與他兒子許紹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姑母,這孩子命苦啊......」那女人一面哭一面斜著眼兒窺竊著沈清婉的神色,嘴上道:「我也是沒法子了,才帶他來認祖歸宗。」

  這是什麼話?

  大家越發被女人弄得摸不著頭腦,但只要不是傻子,便能瞧出,這孩子十有八九是許家的種。

  眼瞧著場面要陷入難堪,周氏忙過來打圓場:「外頭冷,有什麼話回屋子裡說罷。」

  許家一共兩個兒子,大郎幾年前就病故了,只有個二郎許紹。

  二兒子正出息呢,家醜可不能外揚。

  許老太太也跟著回過了味兒來:「對對對,回去說。」

  說著,她一手拉著那女人,一手牽著孩子,急不可耐的往府裡頭去,又擔心沈清婉會鬧起來,便對她道:「春兒剛回來,我有話要跟她說,你先回自己屋子罷。」

  沈清婉壓根也沒想要跟著過去,聞言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姐,那女人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孩子,難道跟姑爺有什麼牽扯?」

  沈清婉獨自立在窗前,抬眸望去,滿院子的梅花開得正盛。

  這些梅樹是她與許紹成婚時,他親手為她種下的。

  猶記得,他揮汗如雨地栽下一院子梅樹後,立在那些樹苗子中,一手擦著熱汗,咧著嘴朝她笑:「婉婉,我不在家,就讓這些梅樹陪著你,見樹如見人,你便不會覺得孤單,待搏了功名,我立馬接你去京城,咱們一輩子不分開。」

  曾經的誓言還猶言在耳。

  當初,為了娶她這個罪臣之女,許紹不惜拼了一身的軍功。

  就為了他這一番深情,這三年來,一千多個日夜,她留在他老家,無怨無悔地為他照料家事,伺候刻薄的老母。

  沈清婉相信許紹是深愛著她的,她不信他會辜負自己。

  「待他回來,我親口問問,便什麼都清楚了。」

  沈清婉望著窗外的梅樹,眼神由迷茫慢慢轉為平靜,只那聲音里隱隱透著一絲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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