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希望是個誤會
除夕夜,許紹沒趕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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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子時的時候,許老太太身邊的趙婆子來跟沈清婉傳話:「老太太說,二爺沒回來,除夕宴先不擺了,等明日二爺回來後一家人再一起吃飯,今日各房先自己吃罷。」
傳完了話,趙婆子就要走,卻被靈芝給拉住:「趙媽媽,今日來的那個表姑娘到底是什麼來頭?」
許老太太為人刻薄,是從不拿下頭人當人看的主兒,現下又牽扯到家主的是非,趙婆子更不敢多嘴,於是忙道:「主子們的事,老奴可不知曉。」
許紹父親在世的時候,是這洛寧縣的一個小亭長,許家雖遠遠比不上京城的官宦人家,但在這小地界,也算是有些薄產的,養得起些許僕人。
這個趙婆子,是許家的老僕。
靈芝卻不罷休:「趙媽媽一直在許家當差,從前的事自然是知曉的,你就跟我們說說吧,你且放心,無論你說什麼,咱們定然是不會讓老太太那邊知道的。」
沈清婉見狀攔住靈芝:「莫要為難人。」說著,又對著婆子道:「前院事忙,婆婆且快回去罷。」
經歷了今日這般的糟心事,女子還是一如以往的安靜恬然,那通身的端穩持重,叫人折服。又是這樣善解人意,雖是高門出身,卻一向善待他們這些下人。
只要心思不是全然歪著長的,都得感佩這主子。
「少,少夫人。」趙嬤嬤收回要邁出去的腿,規規矩矩的喚了聲沈清婉,垂手道:「您要問什麼,便只管問老奴罷。」
沈清婉知曉許老太太的尖刻,萬一被她知道趙嬤嬤在這裡多嘴,鐵定要罰這老僕。
她對著趙婆子擺了擺手,道:「婆婆且去吧,我沒什麼要問的,便是有些個疑問,待夫君明日回來也就明白了。」
女子端坐在榻上,脊背筆直,那一張小臉兒美得像仙女,輕易就能勾住人的心神,讓人瞧一眼便甘願為她赴湯蹈火。
趙嬤嬤沒動,她掀眸瞧了上首的少夫人一眼,便忍不住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今日來的表姑娘喚作李春兒,她自幼沒了爹娘,五歲起便來了這裡,是被許家養大的。」
靈芝忍不住問道:「這麼說,這個表姑娘與咱們姑爺倒是青梅竹馬了?」
靈芝是斷定李春兒與許紹有染的了。
趙嬤嬤沒敢承認,但也沒否認,只道:「表姑娘一直喜歡咱們家二爺,這是整個洛寧縣都知曉的事。」
「那她後來為何離開了許家?」靈芝問。
趙嬤嬤搓了搓手:「二爺年少時候得罪了山匪,有一次進山打獵,被那起子賊子困在了山里,家裡聽說後急得不行,還不等大傢伙想法子去救,表姑娘就提著柴刀騎著馬自己跑去了山里,後來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二爺受傷回來了,表姑娘卻沒回來,聽說是被山匪逼得跳了山崖。」
「今日她帶回那孩子是誰的?」靈芝急著問。
趙嬤嬤聞言,忙不迭地擺了擺手:「這個,老奴就不知了。」
靈芝立馬從笸籮里拿出個荷包塞進趙嬤嬤手裡:「嬤嬤你別怕,只管說就是了。」
趙嬤嬤苦著臉連忙推辭:「哎呦呦,表姑娘今日才回來,關於她那孩子的事,老奴是真的不知情啊。」
「靈芝,莫要再糾纏了。」沈清婉喝止住了丫鬟,隨即對著趙婆子道:「謝謝婆婆告知我這些,你先回去吧。」
趙婆子忙不迭地點頭,又要將荷包推回靈芝手裡,沈清婉卻道:「這荷包是年節時候專為下頭人備的,每人都有份兒,婆婆正巧過來,理應得一份,且安心拿著就是了。」
除夕家宴取消,沈婉清也沒讓廚房忙活,只命靈芝煮了一碗甜圓子墊肚子。
沒一會功夫,靈芝端來一大碗熱騰騰的甜圓子來,沈清婉自己盛了一小碗,又給靈芝撥了一碗,示意丫鬟:「趁熱吃。」
靈芝自幼跟著沈清婉,二人情義已經超越了主僕,她也沒虛禮,在主子對面坐下,端起碗來卻沒胃口來吃:「小姐,那孩子長得太像姑爺了,若說不是他兒子,打死我都不信。」
沈清婉咬了一口甜圓子,忍不住蹙了蹙眉。
洛寧這地界地處北方,這裡的甜食不同於京城,總是甜到齁嗓子。
她一直吃不大習慣。
不光是這邊的飲食,她對這邊的一切都不習慣。
這裡漫長的冬天讓本就畏寒的她總是犯胃病,還有許家那些瑣碎的親戚往來,亦是讓她力不從心。
當然,最讓她頭疼的是許紹的老母,被那樣粗鄙的婦人日復一日的消磨,讓她總覺得心裡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似的,憋悶至極。
她一直盼著許紹早些接自己去京城。
那是她長大的地方。
她想念那裡。
這三年來,她也沒少在書信中與許紹提及回京的事,可每次,許紹都以京城仕途艱難給回絕。
許紹進京不到一年就成了校尉,第二年已經升做巡防司副使,去歲年中,又破格升做正三品的參軍。
她出身高門,怎會絲毫不知這些官職待遇。
莫說正三品,就是那能上六品的官員,朝廷都是允其家眷入京的。
可許紹卻一直不肯接她過去。
從前,沈清婉一直以為,或許是因為自己罪臣之女的身份會讓許紹仕途不便,他才一直拒絕。
可今日的事,卻讓沈清婉生出了疑心。
「小姐,若是姑爺真的辜負了您,咱們可要怎麼辦啊?」靈芝知道主子的性子,自家小姐是斷然不會委曲求全的。
沈家曾是大周第一高門,小姐從前是雲端上的人物,可一朝大廈傾倒,若是沒了許紹庇護,她們可是連個棲身之所都沒有。
知曉丫鬟為自己擔憂,沈清婉輕輕將手中瓷婉放回案上,回道:「若是真有那一日,我相信天無絕人之路,我且憑著自己,去闖出一條路就是了。」
家族覆滅,無依無靠,哪裡是那麼容易的呢。
靈芝跟著重重地嘆了口氣:「只盼著那李春兒和孩子不過是個誤會罷。」
外頭下起了雪,除夕的爆竹聲幾乎響徹了一夜,直到天色微亮,沈清婉才迷迷糊糊有些困意,可剛她要入睡,耳畔便傳來靈芝的喚聲:
「小姐,李春兒來了,在院子裡候著呢,她要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