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追妻
王進是信差，常年往來於京城和洛寧等地，對於這一帶可謂是輕車熟路。
已是盛春時節，天氣回暖，一行人不到七八日的工夫，便已經行了大半的路。
這日晌午時候，大家沿途休憩，朱氏拿出氈子，與靈芝兩個鋪在地上，幾人席地而坐，一面吃著隨身的乾糧，一面閒話。
幾日相處下來，大家已經處成了好友，這一路上，幾人其樂融融，相處得十分愉快。
王進道：「再走兩三日旱路，就到江邊了，待坐上了船，不出三五日，就能抵達京城。」
沈清婉聞言起身眺望向遠處，自顧道：「回京，我已盼了多年。」
朱氏忍不住問：「我聽說書的說，京城裡處處都是花團錦簇，皇城裡連城門都是金子打造的，好些個士族大家，家宅占地百畝，花園子能跑馬。」
王朗接著媳婦的話道：「京城確實繁華，但權力中心，自然也是風雲詭譎。」
說著，他看向沈清婉，面上不由得露出憂色：「我聽聞許將軍是京官，只怕夫人到了京城，亦是要被他糾纏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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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聞言大驚：「哎呀呀，夫人好容易脫離了許家，若是回京後許紹再不肯放過夫人，那可如何是好。」說著，她拉住沈清婉：「夫人還是別回京城了，待過了江，找個山清水秀之地安生罷。」
京城她是一定要回的，沈家蒙冤數載，她怎能獨自偷安。
見諸人為自己擔憂，沈清婉淡淡一笑，回道：「他許紹雖有權有勢，但我並不懼怕他，他在洛寧能隻手遮天，不顧王法，待到了天子腳下，他也是要有所顧忌的，我已經與他和離，他若是再來糾纏，我就去京兆尹告他。」
靈芝跟著附和道：「對，他若是再敢糾纏不清，咱們就去告他，我不信他能置自己的官聲於不顧。」
幾人正在這裡席地閒話，只見遠處馬蹄聲轟隆，灰塵翻滾。
那聲音氣勢，瞧得人不由得心慌。
「莫不是碰上的馬匪？」王朗下意識地將防身的佩劍抽了出來。
王進常年來往這條路，見狀按住了王朗，道：「這是官道，歹人便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來這裡撒野。」
說話間，轟隆的馬蹄聲逼近，只見一行身著甲衣的兵將策馬飛馳而來。
響動轟鳴，正規軍人令行禁止，氣勢地動山搖，攝人心魄。
眾人被這陣仗所威懾，不由得下意識往後退去。
「小姐，是許紹？」靈芝驚恐道。
沈清婉早猜出了會是他。
她廣袖下的手不由得握成了拳，心裡雖惱，但卻沒亂陣腳，眼見著兵將逼近，她轉身對著王朗等人道：「你們快坐上車，先走。」
王朗兄弟也明白了過來，二人挺身護在沈清婉前頭：「夫人莫怕，我等說好要護著夫人，定不會棄你而去。」
連一向膽小的朱氏也跟著過來護住沈清婉：「夫人對我和孩兒有救命之恩，今日渣男要害你，我舍了這條命與他拼了。」
眾人對她真心赤誠，可沈清婉怎忍心連累朋友。
她堅持道：「你們聽我的，且先走，他雖不講道理，但也不至於絲毫不念曾經的夫妻情分，現下追來，不過是要捉我回去，我且暫時忍耐就是了，來日方長，他還能困住我一世不成。」
「這男人怎的如此不講道理。」朱氏堅定道：「我去與他理論，總之，我們不會任由他帶走夫人。」
沈清婉安撫她：「這男人脾氣差，我在金城時不過與華家有些泛泛交情，這男人都容不得，險些害得華家家破人亡。」
她看向王朗等人，語重心長：「我知你們待我親厚，這份情誼，我沈清婉銘記在心。」
說著，她推著幾人：「你們快走，若是連累了你們，我此生難安。」
說話間，許紹等人已經逼近，眼見著不遠處塵囂喧上，沈清婉和靈芝兩個推著王朗等人上了馬車。
許紹帶著一眾兵將策馬過來，戰馬驟然停下，排山倒海的氣勢，吹起風塵滾滾。
待捲起的煙塵漸漸消散，女子的身影清晰地映入許紹的眼中。
她立在曠野里，一身素衣，臉色一貫的沉靜。
許紹勒住馬韁，馬兒嘶鳴著將前蹄高高躍起，在空中劃出一道重重的弧度，他坐在馬上，深邃清冷的眸子盯在她身上，而她，卻是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二人相對沉默了好半晌。
許紹瞧了眼還沒走遠的王家車駕，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你是乖乖地跟我走，還是等我殺了縱你的那幾個鳥人後，再跟我走。」
就知道他會這樣。
對於他的霸道，沈清婉已經是見怪不怪。
她淡淡地回了句：「放了他們，我這就跟你走。」
許紹朝著後頭一揮手，一輛馬車駛了過來，沈清婉帶著靈芝上了車。
馬車被騎著戰馬的將士嚴嚴實實地包裹在中間，許紹跨馬行在車邊，行了一路，她一直陰沉著臉色，沒與車裡的沈清婉說一句話。
待到天黑的時候，一行人在一處不知名的小城下榻，待進了官驛，許紹遞上腰牌後，驛丞親自迎了出來，態度殷勤：「將軍快裡頭請。」
許紹轉頭瞧了剛從馬車上下來的沈清婉，然後對驛丞吩咐道：「找個婆子服侍我娘子洗漱。」
說完，也不理沈清婉，自顧邁步先進了驛館。
驛丞喊來個燒水的婆子，叮囑她：「務必照料好將軍夫人。」
婆子答應著，殷勤地引著沈清婉進了上房，又打來洗澡水，服侍得周到：「夫人先沐浴，待會我送飯過來。」
一路舟車勞頓，沈清婉吹了一身的風沙，她與靈芝兩個細細地洗漱了一番，待出來後，婆子已經端上了熱飯，沈清婉坐下，隨即問道：「這是何處？」
婆子道：「這裡是運城。」
沈清婉思量了下，問道：「可是距離君山不遠？」
「正是呢。」婆子道：「這裡距離君山不過幾十里路。」
沈清婉聞言臉上露出喜色：「婆婆可知，君山上居住一姓江的老醫者？」
「知曉啊。」婆子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絮絮道：「我們這裡的人都叫他老神仙，醫術高明著呢，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婆子口中的江神仙正是沈清婉的外公。
沈家獲罪，她擔心連累外公一家，這麼些年，一直不敢與之聯繫。
沈清婉問：「婆婆可知那老神仙現在如何？身子骨可安好？」
婆子道：「已經好陣子沒見過他下山給人瞧病了，聽說是雲遊四方，識別百草，要編撰什麼藥典，現在大家看病，都找老神仙的徒弟們，老神仙醫術好，那些弟子醫術也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