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別是不做夫妻，也莫做遠嫁
盛春的晌午，太陽正好。
許紹正與親衛們圍坐在一起閒聊，遠遠地，只見小丫鬟靈芝抱著些東西笑滋滋地走了過來。
許紹微微眯著眼瞧著她走近，不待他開口，靈芝笑吟吟道：「二爺早晨沒吃飯，這會子定然餓了罷。」
「哦？」許紹有些意外，下意識地挑了下眉。
一旁的張平見狀，笑嘻嘻打趣：「怎麼？你們小姐這是良心發現了？差遣你給我大哥送吃食？」
靈芝跪坐下來，將手裡的食盒子推到許紹跟前，嘴上笑著道：「張將軍說的正是呢。」
說著，她笑眯眯看向許紹，帶著討好：「我家小姐惦記二爺腹飢，將自己的乾糧勻出來給您墊肚子。」
張平驚得嘴裡能塞下雞蛋：「大哥，嫂夫人還是很賢惠的。」
直到瞥見許紹遞過來的眼刀子，張平立馬笑著打起了哈哈：「嫂夫人賢惠，乃大哥的福氣，怎的還不讓人說呢。」
「你給我閉嘴。」許紹申斥了張平，轉而垂眸看向那食盒，然後不自覺地直了直腰身，嘴角噙上一絲得意，對著張平等人道：「我早說過，不過是小女人家爭風吃醋使性子而已，她哪裡真捨得離開本將軍。」
煮熟的鴨子還嘴硬。
靈芝實在聽不下去了。
「小姐有幾句話要與二爺說，待會兒請二爺過去一趟。」說完，靈芝起身離去。
許紹跟著伸著脖子朝著沈清婉的車廂望過去。
張平嗤笑打趣：「嫂夫人好容易給了好臉色，還不快過去。」
許紹聞言收回了目光，端著架子：「她讓我過去，本將軍就要過去嗎？」
說著，哼了聲：「沒得慣壞了他。」
張平實在看不下去了：「我勸你別拿喬，不然人家又翻臉，你又要吃不下睡不著了。」
許紹被戳了糗，立馬唬起了臉：「你少廢話，當心回去我讓你去營里挖地溝。」
張平嚇得脖子一縮，衝著身側的幾個將士使了下眼色，眾人立馬識趣。
「我去喂喂馬。」
「我去探探路。」
「我去撒泡尿。」
.......
幾個將士紛紛找好藉口，識趣地三三兩兩走開。
待人都散去後，許紹先是打開了食盒，他瞧著裡頭的點心，嘴角不自覺地噙上了笑意，然後抬手捏了一塊吃在嘴裡，跟著，不自覺地吧唧了下嘴巴，臉上笑意愈加濃烈。
他一口氣將一盒子點心全都吃進了肚子，然後做賊似的朝著四周看了看，見手下的將士們果真都走遠了，許紹這才站起身，邁著端穩的步子朝著沈清婉的馬車走過來。
許紹走到車前，他先是整理了下衣衫和發冠，這才從外頭將車帘子挑開。明晃晃的光亮登時射進車廂，裡頭的人兒一驚，下意識的回過頭來。
那張出水芙蓉般美艷的臉龐躍進他的眼，他的瞳孔不自覺得縮了又縮。
沈清婉見了他，她淡淡一笑，讓許紹只覺得，這暗淡的車廂因著她的笑容，都跟著生出了灼灼的光彩。
她的笑容比春花還要絢爛，比晌午的太陽更能照進他心底。
許紹傻傻地立在車廂外，他喉頭滾動，好半晌才說出話來：「你喚我何事？」
那語氣再不似從前的冰冰冷冷，而是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和傻氣。
沈清婉問他：「方才給你的點心，可吃了？」
她突然這麼關心他，讓許紹心裡一酸，差點掉下了眼淚來。
許紹張了張嘴，只覺得喉頭酸酸的，堵得難受：「吃，吃了。」
他語氣裡帶著一點哽咽，看向她的眼神里沉溺著柔情：「我都吃了，很好吃。」
沈清婉淡淡一笑：「你喜歡吃就好。」
許紹清了清嗓子，連忙道：「只要是你的真心，我都喜歡。」
沈清婉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苦口婆心的味道，對著他道：「許紹，咱們好歹夫妻一場，你從前對我的恩情，我從沒忘記過，我亦是為你操持了三年的家事，我們便是沒有了男女情愛，也還是有情分在的，我想，你雖然與我置氣，但心裡亦是不想與我鬧成冤家的。」
聽她這一番肺腑之言，許紹恨不能將自己的心挖出來給她瞧。
「婉婉，我怎捨得與你生分呢。」許紹吸了下鼻子，語氣坦誠：「從前的事，無論誰對誰錯，我都不想計較，只要你能回心轉意，與我好生的過日子，婉婉，我保證還像從前一樣寵你，愛你。」
沈清婉卻道：「從前的事，我不想再提。」
聽她這樣說，許紹微微一愣，沈清婉接著道：「我只看往後。」
許紹聞言，正要急著表白，沈清婉卻沒給他機會，只道：「我希望往後，咱們倆便是不能做夫妻，也莫要做冤家。」
聽這話，她還是沒打算與他和好。
許紹原本帶著喜色的臉，慢慢地沉了下來。
沈清婉看著他，語氣溫和，帶著商量的意味：「這裡距離我外祖家不過十幾里路，我想過去看看外祖一家。」
許紹聞言，他臉色瞬間陰沉得能結出冰溜子。
他又不是真傻。
聽她這麼一提，他登時就明白了她方才那一番示好關懷，不過是有事求他，所以才虛與委蛇。
許紹眼底的溫柔登時散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惱怒，他不待沈清婉把話說完，暴戾地打斷她道：「我是不會陪你去君山的。」
沈清婉急了，她忙道：「我沒想過要你陪著去，你可以先去樊城，或是在這裡等著，我只帶著靈芝過去一趟就好。」
聽說她壓根沒打算讓自己陪，許紹更加生氣了。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他臉色鐵青，語氣霸道得很，說話間，恨得將拽著的車帘子猛然一甩，男人手勁兒大，那竹帘子被他給扯掉了半面，晃蕩著就要掉下來。
沈清婉深吸了一口氣，質問道：「許紹，難道，你真想我恨你嗎？你真要讓我們成為冤家？」
相比於許紹的氣急憤怒，沈清婉語氣倒是平靜，只是那平靜的話語下，卻是帶著一股子決絕。
許紹瞧著她，此刻，他的眼神兒恢復了一慣常的清冷。
「你要恨？」他咬著牙道：「那你便只管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