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稱帝
西山戰役的硝煙尚未散盡,沈清婉站在臨時搭建的醫帳外,望著遠處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山巒。
血腥味與草藥的氣息在空氣中交織,她攏了攏素色的衣袖,指尖還殘留著為傷兵包紮時沾上的血漬。
帳內傳來斷斷續續的呻吟,她轉身正要進去,卻見趙玄庚一身戎裝,踏著暮色走來。
"該歇歇了。「他聲音沙啞,玄色錦袍上的暗紅血痕已凝固成深褐。沈清婉伸手想為他拂去肩上的塵土,卻被他順勢握住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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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炳海伏誅,京畿已定。」趙玄庚望著她眼底的青黑,「明日我便遣人送你回君山。」
沈清婉抽回手,垂眸看著自己染血的指尖:"那你呢?"
"我需先回京城。」趙玄庚的目光掠過她微顫的睫毛,「新帝尚幼,朝局未穩。"
帳內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伴隨著老軍醫的驚呼。沈清婉立刻轉身奔入,只見一名腹部中箭的士兵正掙扎著要起身,傷口崩裂的鮮血染紅了草蓆。她跪在榻前按住傷處,聲音冷靜如冰:"按住他!取烈酒和針線來!"
趙玄庚站在帳外,看著她俯身救治傷兵的背影。燭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素白的衣襟被血浸透,卻挺直得像一株在寒風中不倒的翠竹。
"殿下。"許紹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沈將軍已在帳外候著。"
趙玄庚頷首,轉身時正撞見沈從掀簾而入。沈家這位僥倖逃脫的長子,如今已是手握重兵的平北將軍,他目光銳利地掃過趙玄庚,最終落在沈清婉身上:「婉妹,隨我回江南吧。"
沈清婉正用細針縫合傷口,聞言動作一頓。她抬起頭,眸中映著跳躍的燭火:」大哥,我......"
"沈家只剩你我兄妹。「沈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京城是是非的,你不該再留在這裡。"
帳內陷入沉默,只有傷兵壓抑的痛哼聲。趙玄庚看著沈清婉蒼白的側臉,突然開口:「沈將軍,清婉想去君山。"
沈從猛地轉頭,眼中怒火迸射:」趙玄庚!你忘了是誰害我沈家滿門抄斬?"
"母親所為,與玄庚無關。「沈清婉突然起身,擋在趙玄庚身前,」大哥,當年若非他暗中相助,我早已死了。"
"你......"沈從氣的渾身發抖,指著沈清婉的手微微顫抖,"你竟為了殺父仇人之......"
」大哥!"沈清婉厲聲打斷,"父親臨終前說過,沈家忠的是天下,不是帝王。張皇后禍亂朝綱,玄庚亦曾多次暗中阻止。"
沈從盯著她良久,終是長嘆一聲,拂袖而去。
帳內燭火搖曳,趙玄庚伸手將沈清婉攬入懷中,感受著她身體的輕顫。
次日清晨,沈清婉收拾行裝時,許紹突然來訪。他穿著一身青布便服,褪去了戎裝的凌厲,倒顯出幾分文弱。
他將一個錦盒放在桌上,「這是當年我從沈家帶出的醫書,原想......"
沈清婉打開錦盒,裡面是她母親批註過的《千金方》。
她指尖撫過泛黃的紙頁,眼眶微熱:"多謝。"
"我已向殿下請命,繼續駐守邊關。"許紹的聲音有些乾澀。
沈清婉抬眸,對上他複雜的目光。這個曾用軍功換娶她的男人,眼中有愧疚,有不甘,卻唯獨沒有了當年的偏執。
"許將軍多保重。"她合上錦盒,語氣平靜無波。
三日後,趙玄庚護送沈清婉抵達君山。院中的玉蘭樹已亭亭如蓋,樹下石桌上還放著他們對弈的棋盤。
"我會儘快處理完京城事宜,來此陪你。」趙玄庚為她整理好鬢髮,指尖留戀地划過她的臉頰。
沈清婉握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輕吻:"我等你。"
然而,趙玄庚這一去,便是三月。期間只遣人送來一封信,說新帝染疾,朝政繁忙,讓她安心等候。
沈清婉每日在院中讀書、製藥,偶爾為山下村民診病,日子倒也平靜。只是每當夜深人靜,她總會想起趙玄庚在戰場上將她擁入懷中的模樣,心中便泛起一絲不安。
這日,沈清婉正在晾曬草藥,突然聽到院外傳來馬蹄聲
。她起身望去,只見趙玄庚一身玄色常服,牽著馬站在院門口,風塵僕僕,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
「夫君"她驚喜地奔過去,卻見他臉色凝重,不由心頭一沉,」出什麼事了?"
趙玄庚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新帝......駕崩了。"
沈清婉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抬頭:"怎麼會?"
"太醫說是驚嚇過度所致。」趙玄庚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如今朝中大臣都勸我登基。"
沈清婉沉默不語。她知道,趙玄庚一直厭惡宮廷爭鬥,他最大的願望,不過是與她尋一處山明水秀之地,共度餘生。可新帝驟崩,他身為皇子,責無旁貸。
」大哥呢?"沈清婉輕聲問道。沈從如今手握重兵,他的態度至關重要。
「沈將軍已上表,請我登基。」趙玄庚苦笑一聲,"連許紹都從邊關送來奏摺。"
沈清婉握住他的手,目光堅定:「夫君,我知道你不想當皇帝。但如今國無長君,百姓不安,你若推辭,只會讓奸佞有機可乘。"
"可我答應過你,要陪你在此隱居。」趙玄庚眼中滿是掙扎。
"江山社稷為重。"沈清婉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吻。
趙玄庚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沈清婉從未變過,她依舊是那個心懷天下的沈家嫡女。
他緊緊擁住她,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好,我聽你的。"
永定門的青石板路上,馬蹄聲聲。
沈清婉掀開轎簾一角,望著熟悉的朱牆琉璃瓦,指尖無意識絞緊了素色裙擺。
三年前離京時,她是罪臣之女,今日歸來,車駕前後甲士林立,明黃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那是屬於帝王的儀仗。
"冷嗎?」趙玄庚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帶著久經沙場的沙啞。他勒住韁繩,玄色錦袍上金線繡的蒼鷹振翅欲飛。
沈清婉搖搖頭,與她低聲玩笑:「我只怕腹中孩兒聽慣了山中蟲鳴叫,不習慣這鐘鼓絲竹。」
趙玄庚樂了:「他是你我的孩兒,定然如爹娘一樣,堅強又有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