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得子
永定門的青石板被春雨潤得發亮,沈清婉坐在鳳輦中,指尖無意識絞著素色裙擺。車駕碾過熟悉的朱雀大街時,腹中孩兒突然踢了一腳,她下意識按住隆起的小腹,唇角泛起一絲溫柔笑意。
「娘娘,濟世堂到了。"侍女掀開轎簾,醫館前的青銅鶴在晨霧中泛著冷光。沈清婉扶著侍女的手走下鳳輦,望著門楣上"懸壺濟世"的金匾,想起三個月前趙玄庚親手為她掛匾時的模樣——他穿著常服,踩著木梯為她遞釘子,玄色錦袍沾了灰,卻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醫館內的老醫正躬身行禮,身後跟著二十餘名醫女。她們捧著醫書站成兩列,髮髻上簪著沈清婉親自設計的銀質藥鋤簪。
沈清婉環視四周,目光落在牆上懸掛的人體經絡圖上:「今日召集諸位,是要商議《女科要略》的編纂體例。"
她走到案前展開手稿,腹中又是一陣胎動,」這是我根據沈家舊藏醫書整理的胎產篇,還請諸位查漏補缺。"
窗外忽然傳來喧譁,內侍監總管王德全匆匆進來:「娘娘,陛下御駕親臨。"
話音未落,趙玄庚已大步流星走進來,明黃常服上還沾著朝露。他徑直走到沈清婉身邊,大手貼上她的小腹:」今日朝會討論漕運改革,朕特意提前退朝。"
「陛下萬金之軀,怎能如此草率。"
沈清婉嗔怪地推開他的手,卻被他順勢握住。醫女們識趣地低下頭,老醫正輕咳兩聲:「臣等先行告退,容娘娘與陛下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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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眾人散去,趙玄庚將沈清婉打橫抱起放在軟榻上:」太醫說你這幾日隨時可能臨盆,偏要折騰著開什麼醫藥大會。"
他捏了捏她的臉頰,「就不怕朕的小皇子等不及要出來見世面?"
"是女兒。」沈清婉糾正道,指尖撫過他眼角的細紋,「你看這脈象,滑利如珠,定是個像我一樣的小丫頭。"
"都好。"趙玄庚俯身吻她額頭,"只要像你就好。"他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掏出個油紙包,"這是城南李記的桂花糕,你前些日子念叨著想吃。"
沈清婉咬了口桂花糕,甜糯的香氣在舌尖化開。她望著窗外初綻的玉蘭,忽然輕聲道:"好快,一晃咱們都有孩子了。"
隔日,醫藥大會在太和殿偏殿舉行,百官的女眷與民間醫女共三百餘人齊聚一堂。沈清婉身著月白襦裙,坐在鋪著軟墊的紫檀木椅上,腹部已高高隆起。她剛講解完《痘疹定論》的接種之法,忽然感到一陣墜痛襲來。
「娘娘!"貼身侍女驚呼著扶住她,」您的額頭全是汗!"
沈清婉擺擺手示意無妨,指尖卻悄悄掐進掌心。她看向坐在主位的趙玄庚,他正專注地看著她手中的手稿,眉頭微蹙像是在思考什麼。四目相對時,他眼中立刻閃過一絲擔憂,起身就要過來,卻被她用眼神制止。
"接下來要討論的是婦人難產的應對之策。"沈清婉強忍著宮縮的疼痛,聲音依舊平穩,"據《金匱要略》記載,產婦橫位可施轉胎術,但需注意......"
又一陣劇痛襲來,她悶哼一聲,手中的狼毫筆掉在地上。趙玄庚再也顧不得,他大步流星衝下丹陛將她抱起:"傳太醫!"
"我沒事......"沈清婉抓住他的衣襟,"大會還沒結束......"
"什麼大會比得上你和孩子重要!"趙玄庚抱著她往外走,明黃常服下擺掃過滿地散落的醫書,"快為皇后準備生產。"
鳳輦在宮道上疾馳,沈清婉靠在趙玄庚懷裡,感受著他急促的心跳。疼痛間隙,她忽然笑出聲:「你說,這孩子是不是故意的?知道娘親在開大會,偏要出來湊熱鬧。"
趙玄庚緊緊抱著她,指尖冰涼:」別說話,保存體力。「他吻著她的發頂,聲音顫抖,」婉婉,別怕,朕在這裡。"
產房設在坤寧宮偏殿,三十餘名太醫和穩婆早已等候在外。沈清婉被安置在鋪著軟褥的產床上,趙玄庚想要跟著進去,卻被太醫們攔住:「陛下,產房穢氣重,您萬金之軀不宜久留。"
"朕的皇后朕自己守著!」趙玄庚拔劍劈開攔路的屏風,玄鐵劍身撞在金磚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他走到床邊坐下,握住沈清婉的手:"朕不走。"
沈清婉看著他眼中的血絲,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君山的那個夜晚。那時他剛從京城趕來,風塵僕僕地告訴她新帝駕崩的消息,眼中滿是不願登基的掙扎。而現在,這個殺伐果決的帝王,正因為她的陣痛而渾身顫抖。
"七哥......"她疼得幾乎暈厥,卻努力擠出笑容。
趙玄庚吻去她的淚水,"朕會一直陪著你,你莫要害怕。"
時間一點點過去,鳳儀宮內靜得只剩下沈清婉壓抑的痛哼聲和太醫們低低的議論聲。趙玄庚站在殿外,背著手來回踱步,玄色錦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突然,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劃破夜空,趙玄庚渾身一僵,猛地轉身衝進殿內。
只見醫女抱著一個襁褓,滿臉喜色地跪在地上:「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皇后娘娘誕下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趙玄庚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襁褓。那是一個小小的嬰兒,閉著眼睛,小嘴巴一張一合,可愛得緊。
"清婉。"他走到床邊,輕聲喚道。
沈清婉已經累得睡了過去,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滿足的笑容。趙玄庚俯下身,在她額上輕輕一吻,眼中滿是溫柔。
他抱著嬰兒,走到殿外。夜空中繁星點點,月光如水。他望著懷中的孩兒,又望向殿內沉睡的沈清婉,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從今往後,你就是大周的太子。"他輕聲對嬰兒說道,"你要像你母親一樣,心懷天下,堅強勇敢。"
嬰兒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小手揮舞了一下,發出一聲咿呀的叫聲。
趙玄庚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三日後,趙玄庚下旨,冊封嫡子趙承澤為太子。
沈清婉坐在鳳儀宮的窗邊,望著窗外的玉蘭樹。趙玄庚從身後擁住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朕在想什麼?"
沈清婉靠在他懷裡,輕聲道:"朕在想,我們終於可以像普通人一樣,過安穩的日子了。"
趙玄庚緊了緊手臂:"會的。朕會給你和承澤一個安穩的天下。"
沈清婉笑了,眼中閃爍著淚光。她知道,這個男人說到做到。
窗外,玉蘭花開得正盛,香氣襲人。鳳儀宮內,龍涎香與奶香交織,溫暖而祥和。
沈清婉輕輕撫摸著趙玄庚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只要有他在,她就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