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番外1初見
暮春的風帶著微醺暖意，吹得御花園裡的榆葉梅落了滿地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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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婉牽著母親的衣袖，步子邁得有些遲疑。她今日穿著鵝黃綾襖，裙擺上繡著纏枝蓮紋，烏黑的發間只簪了支珍珠流蘇，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跟著母親走，莫要東張西望。"沈夫人低聲叮囑，指尖在女兒手背上捏了捏。穿過抄手遊廊時，檐角銅鈴發出細碎的聲響，驚飛了廊下棲息地灰雀。
母親要去長樂宮給皇后姑姑請安。每次入宮，母親總要反覆教她"謹言慎行"，可她總忍不住好奇這宮牆內的天地。
轉過漢白玉欄杆，眼前忽然開闊起來。一片巨大的牡丹花圃開得正盛，姚黃魏紫層層疊疊，引得蜂蝶亂舞。沈清婉看得入了神，腳步慢了半拍，等回過神時母親已經走遠了。
"娘——"
她輕喚一聲，正要追上去，卻被腳下的石子絆了個趔趄。眼看就要摔進花叢，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量穩穩托住。
"當心。"
清冽的少年嗓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尚未變聲的清朗。沈清婉抬頭，撞進一雙漆黑的眸子。那是個約莫十歲的男孩，穿著石青色蟒紋常服，腰間繫著玉帶，眉眼間已能看出幾分英氣。他身後跟著幾個內侍，顯然身份不凡。
"多謝......"沈清婉連忙站穩，臉頰微微發燙。她認得這蟒紋——只有皇子才能穿。
男孩卻沒鬆開手，反而彎腰撿起她掉落的香囊。那是個繡著青梅竹馬圖的錦囊，是她昨日才繡好的。
"沈？"他指尖拂過香囊上的」婉"字繡樣，忽然笑了，"你是沈家的女兒？"
沈清婉心頭一緊：「你是誰？」
"別怕。"男孩眨了眨眼，露出兩顆淺淺的梨渦，"我叫趙玄庚。"
三皇子趙玄庚，張貴妃的兒子。
沈清婉屈膝行了個標準的宮禮："臣女沈清婉，見過三殿下。"
趙玄庚卻不叫她起身，反而蹲下身與她平視。他的眼睛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映著她驚慌失措的模樣：「你進宮來見皇后？"
"是。」沈清婉垂著眼，不敢看他。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襖角，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的花園裡格外響亮。
趙玄庚忽然拉起她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往前跑，「我帶你去看錦鯉，比你這香囊上的魚兒好看多了！"
"殿下不可！」沈清婉驚呼，卻掙不脫他的力氣。少年的掌心溫熱乾燥，帶著淡淡的松墨香。他們穿過牡丹花叢，驚起一片落英繽紛，花瓣落在發間肩上，像下了一場粉色的雨。
"放開我！我要去找母親！「沈清婉又急又氣，眼眶微微泛紅。
趙玄庚卻跑得更快了，轉過假山時忽然停下腳步。眼前是一方巨大的蓮池，數十條金紅錦鯉正在水面遊動，尾鰭划過之處盪起圈圈漣漪。
"你看。"他指著最大的那條紅鯉，語氣裡帶著孩子氣的得意，「那是我養的，叫『將軍』。"
沈清婉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果然見那條錦鯉額上有塊墨色斑紋，在魚群中格外顯眼。她的怒氣不知何時消了大半，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水面。
"噗通"一聲，趙玄庚忽然把她的香囊扔進了池裡。
"你做什麼！"沈清婉又氣又急，那是她攢了半個月絲線才繡成的。
"送它做見面禮。"趙玄庚笑得狡黠，忽然脫下外袍，卷了捲袖子就要往下跳，"我幫你撈上來。"
"不可！"沈清婉連忙拉住他，"殿下萬金之軀，怎能......"話未說完，就見他已經踩著池邊的假山石滑了下去，濺起一片水花。
內侍們嚇得臉色慘白，跪倒一片："殿下！"
趙玄庚卻渾不在意，蹚著及膝的池水追逐那個漂浮的香囊。春日的池水還帶著寒意，他卻像不知冷似的，終於在錦鯉群中抓住了那個濕漉漉的錦囊。
"給你。"他爬上岸時，石青色常服已濕透，發梢滴著水珠，臉上卻笑得燦爛。
沈清婉接過香囊，指尖觸到他冰涼的手指，心頭忽然一顫。她從袖中取出手帕，踮起腳尖為他擦拭臉頰的水漬。少年的皮膚細膩，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
"你不怕你母妃罰你？"她輕聲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趙玄庚握住她的手腕，將手帕按在自己臉上胡亂抹了兩把："不怕。"他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小姑娘。"
沈清婉的臉"騰"地紅透了，像被晚霞染過的雲錦。她猛地後退兩步，撞在身後的桃樹上，驚得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的發間肩頭。
"三殿下！"遠處傳來內侍焦急的呼喚。
趙玄庚回頭望了一眼，又轉回來看著她，忽然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塞進她手裡。那是塊暖玉，觸手溫潤，上面刻著"庚"字。
"這個給你。"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下次我再帶你來看『將軍』。"說完轉身跑開，石青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花木深處。
沈清婉握著那塊還帶著少年體溫的玉佩，站在漫天飛舞的桃花雨中，心跳如擂鼓。
"清婉！你跑哪兒去了？「沈夫人的聲音由遠及近，帶著明顯的怒氣。
沈清婉連忙將玉佩藏進袖中，轉身迎上去，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
"娘，我......"
"禁聲！"沈夫人一把拉住她，快步走向長樂宮，"剛才三殿下身邊的內侍來說，你跟殿下在池邊玩鬧？沈清婉，你可知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張貴妃一直與皇后不睦。
沈清婉低頭不語，指尖卻反覆摩挲著袖中溫潤的玉佩。她知道這宮牆之內，他們的相遇是錯，她的心動更是錯。可那少年在桃花雨中的笑臉，卻像一粒種子，悄無聲息地落進了心底。
長樂宮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朱紅宮門緩緩打開，像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
沈清婉隨著母親走進去，每一步都踩在落英之上，身後是漸行漸遠的御花園，和那個關於錦鯉與暖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