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結局
暮春時節,京城西郊外的長亭被新綠擁簇,官道上的青石板被昨夜春雨潤得發亮。
沈清婉站在亭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繫著的羊脂玉佩。
"娘娘,風大,披上披風吧。"靈芝捧著素色繡蘭絨披風上前,見皇后望著官道盡頭出神,鬢邊的珍珠流蘇隨著微風輕顫,忍不住放輕了聲音。
沈清婉接過披風攏在肩頭,目光依舊沒有移開。
今日是大哥沈從帶著妻兒離京赴任的日子,可自晨光熹微等到日上三竿,那隊熟悉的車馬仍未出現。
"母后,舅舅怎麼還不來?"承安穿著湖藍色錦袍,蹦跳著跑到她身邊,手裡捏著個剛摘的青梅。
他身後跟著靈月,小短腿跑得跌跌撞撞,懷裡還抱著個布老虎——那是沈從去年托人從北疆捎來的禮物。
沈清婉蹲下身替小兒子理好歪掉的髮帶,指尖觸到他溫熱的臉頰,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時她也是這樣攥著大哥的衣角,在沈府門口等他從書院回來,手裡總藏著偷偷留給他的桂花糕。
"快了。"她柔聲道,目光掠過兩個孩子酷似趙玄庚的眉眼,心中泛起一陣柔軟。承安眉眼間有著皇家子弟的沉穩;靈月則像初升的朝陽,活潑得像只林間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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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忖間,遠處傳來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
沈清婉猛地站起身,只見一隊車馬正緩緩駛來,為首那匹白馬上坐著的玄甲將軍,身姿挺拔如松,不是沈從又是誰?
"舅舅"承安率先叫嚷起來,掙脫母親的手便要衝過去。
"承安!"沈清婉急忙喚住他,自己卻快步迎了上去。沈從已翻身下馬,玄色披風上還沾著旅途的風塵,他望著快步走來的妹妹,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最終化作一個溫和的笑:"婉妹。"
這聲"婉妹"讓沈清婉瞬間紅了眼眶。
父母已故,哥哥是她娘家唯一的親人了,才回京一年多,又要離去。
怎能不傷感。
"大哥。"沈清婉哽咽著開口:「陛下要你留京為官,你為何執意不肯呢,北疆苦寒,孩子還小,定然住不習慣的。」
說話間林氏抱著孩子款款下拜:"民婦林氏,見過皇后娘娘。"
"大嫂快請起。「沈清婉連忙扶起她,目光落在那女娃臉上。孩子粉妝玉砌,眉眼竟有幾分像極了早逝的母親。
沈清婉心中一痛,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粉嫩的臉頰:」這便是念兒長得真好。"
念兒不怕生,咯咯笑著抓住她的手指。
沈清婉從靈芝手裡接過一個錦盒,裡面是支赤金點翠步搖:「這是姑母給你的見面禮。"
林氏正要推辭,沈從卻道:」收下吧,這是妹妹的心意。「他轉向沈清婉,」陛下沒來?"
"陛下處理朝政,讓我替他送大哥。「沈清婉避開他的目光,看向官道盡頭,那裡依舊空蕩蕩的。她知道趙玄庚昨夜批閱奏摺到寅時,此刻或許還在養心殿,但心裡終究是有些失落的。
沈從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陛下日理萬機,不必在意這些虛禮。「他從懷中掏出個布包,」這是北疆的特產,你小時候最愛吃的奶酥,讓林氏做了些帶來。"
沈清婉接過布包,指尖觸到裡面方方正正的酥糖,眼眶又是一熱。二十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時父親還在,大哥總偷偷帶奶酥給她,藏在書房的硯台下,被先生發現時兩人一起挨罰,卻笑得比誰都開心。
"多謝大哥。「她低聲道,將布包緊緊抱在懷裡。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隊禁軍簇擁著一輛明黃馬車疾馳而來,車轅上的龍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是父皇!」承安興奮地跳起來。
沈清婉心中一震,只見馬車在長亭外停下,趙玄庚身著常服走了下來。他今日未戴冠,僅用玉簪束著長發,玄色衣袍上繡著暗金龍紋,雖少了幾分朝堂的威嚴,卻更顯俊朗挺拔。
"陛下。"沈從帶著林氏跪地行禮。
"免禮。"趙玄庚快步走到沈清婉身邊,自然地攬住她的肩,"怎麼不等朕就先來了?"
"陛下不是說......"沈清婉話未說完,便被他用眼神制止。
趙玄庚轉向沈從,神色鄭重:"沈將軍此去北疆,責任重大。朕已命兵部額外撥調三萬精兵,糧草軍械也會按時運抵。"
"臣定不負陛下所託。"沈從沉聲應道。
"北疆苦寒,"趙玄庚目光掃過林氏和念安,"朕已命人在將軍府周圍種了些玉蘭,待明年花開時,朕與皇后去北疆看你。"
沈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躬身道:"臣,謝陛下隆恩。"
沈清婉這才注意到,趙玄庚身後跟著的內侍捧著個錦盒。他接過錦盒遞給林氏:"這是高麗進貢的人參,給你補身子。孩子們還小,北疆氣候多變,要仔細照看。"
林氏連忙道謝,見沈清婉神色悲戚,林氏悄悄將她拉倒一旁:「從前沈家的事,給夫君帶來的傷害太深了,留在京城,日日面對陛下,便是日日揭開他心上的傷疤。」
這些,沈清婉怎能不懂。
她哽咽著:「可是,從前的事,並不是陛下所為。」
「誰都知曉陛下對沈家已經是皇恩浩蕩。」林子嘆了口氣:「只是他畢竟是趙室子孫,是張太后的兒子,夫君心裡的傷,不是輕易能癒合的,若不是為了你,他不會回京。」
林氏輕輕拍了拍沈清婉的手:「你多體諒一下他罷,我也會多勸著他,我相信早晚有一天,夫君他會徹底釋懷,到時候,咱們自有團聚的那一日。」
"時辰不早了。"沈從看了看天色,翻身上馬,"臣,起程了。"
林氏抱上了馬車,車窗里,念兒正揮著小手咿咿呀呀。沈清婉忍不住追了幾步,淚水終於滑落。
"大哥!"她哽咽著喊道,"照顧好自己!"
沈從勒住馬韁,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複雜難辨,最終化作一個點頭,調轉馬頭,帶著車隊緩緩駛遠。
承安和靈月追著馬車跑了幾步,直到車隊消失在官道盡頭,才戀戀不捨地回來。
趙玄庚牽著沈清婉的手,輕聲道:「回去吧,風大。"
沈清婉點點頭,任由他牽著往回走。
"在想什麼?」趙玄庚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沈清婉抬頭看他,「也不知哥哥何時能回來。"
趙玄庚腳步一頓,隨即笑道:」等沈將軍在北疆站穩腳跟,朕就帶你去,只要你想見哥哥了,朕就帶著你去看他。"
沈清婉臉上一紅,嗔道:「陛下又取笑臣妾。」
"朕說的是真心話。"趙玄庚停下腳步。
沈清婉靠在他肩頭:「你總是包容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