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查封抓人
五六個制服男子一臉嚴肅走進院子,軍綠色的上衣配著深藍色褲子,袖口的銅扣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帶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國字臉,眉頭擰成個疙瘩,目光從徐軍、丁德海和張師傅三人掠過,從皮包里掏出個紅本本亮了亮:「我們是工商管理局打投辦的,例行檢查。」
徐軍看著對方嚴肅的臉,心裡「咯噔」一下,卻還是鎮定地問:「同志,有啥事?」
「你這院裡堆的縫紉機,是幹什麼的?」帶頭的人掃了一眼滿院的機器,語氣硬邦邦的,又問:「有營業執照嗎?」
徐軍心裡一沉,心想,打投辦的人怎麼找到家裡來了?是巧合還是有人舉報的呢?
他想到這裡,微笑著說:「執照正在辦理中,這些是……」
「沒執照就是非法經營。」國字臉打斷他,揮手示意身後的人,厲聲喝道:「全部封存,登記沒收!」
「憑啥?」徐軍急了,往前跨了一步,「這些機器是紅星煤礦買的,不是我個人的!」
「礦上買的?有證明嗎?」國字臉男子挑了挑眉,又道:「拿出來看看。」
徐軍張了張嘴,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兩個人是瞞著礦場以礦場名義買的,哪有什麼證明。
於是,他咬了咬牙說:「證明暫時不在這兒,你們不能說封就封!」
「少廢話!」旁邊的年輕制服推了他一把,又問道:「你這些機器修好了要幹啥?」
「修好了……賣。」徐軍說完有點後悔,急忙又轉移話題說:「礦場可能要開辦服裝廠,具體用來幹嘛,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不知道是吧?」國字臉的人冷笑一聲,在本子上「唰唰」寫著:「你說不上來用途,還是無照經營,你這是典型的倒賣國家物資,這就是投機倒把!」
「我不是倒賣,是礦上統一調配!」
徐軍的聲音陡然拔高,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知道「投機倒把」這四個字的分量,在這年頭,夠判好幾年的。
「別再狡辯了!」國字臉的人合上本子,沖手下使了個眼色,厲聲呵道:「封存貨物,把他帶走,回去調查!」
兩個制服立刻上前扭住徐軍的胳膊,粗糙的手套勒得他生疼。
張師傅在旁邊急得直跺腳,急忙說:「同志,他真是好人,就是想做點正經事……」
「你別摻和,沒你們的事,要不把你一起也帶走!」一個制服男子不耐煩地把張師傅推開,架著徐軍就往外走。
院門口早已圍滿了鄰居,杜嬸踮著腳往前湊,看見徐軍被押著出來,嘴角撇出個幸災樂禍的笑,跟旁邊的鄰居嘀咕:「我就說他沒好下場吧?一個二流子是做不來正經生意的,出事了吧?該抓!」
徐軍被推上偏三輪時,回頭看了一眼自家院子,那些剛修好一半的縫紉機被貼上了封條,紅得刺眼,心裡又急又怒。
張師傅見徐軍被打投辦帶走後,轉頭看著丁德海說:「小丁,你,你去軍區總醫院,把這事告訴小徐他媳婦,我去紅星煤礦通知一下黃三。」
丁德海點了點頭,放下扳手,手都沒洗騎車就出去了。
一路猛蹬,丁德海氣喘吁吁地跑進軍區總醫院,在內科病房樓看見迎面走來的李雪薇,說:「李醫生,不好了,徐軍被工商局打投辦的人抓走了。」
李雪薇猛然一驚,問:「什麼時候?為什麼?」
「說他是無照經營,投機倒把,還說要封他的機器。」丁德海急得直搓手,說:「李醫生,你快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救他。」
李雪薇的腦子一片空白。投機倒把……這三個字像塊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
在這之前,她也提醒過徐軍別搞歪門邪道,可他還是闖了禍!一股火氣「噌」地竄上來,她想罵他活該,可心裡又像被針扎似的疼。
她雖然不愛他,對他沒什麼感情,但他畢竟是她名義上的丈夫,如果不管不顧,會遭到鄰居們的恥笑。
還有一點原因就是,通過這二十多天的接觸,她發現他也不是那麼的讓人討厭,有時他……
她咬著唇,手指攥得病歷夾發白。去救他?可他幹的是犯法的事,父親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生氣,不救他……
這一刻,她腦海里浮現出了他為她打架不服輸的拼勁,想起他為她小心翼翼地端飯,想起他在生活中讓著她的點點滴滴…
「丁師傅,你先回去吧,我知道了。」李雪薇收回思緒,強裝鎮定微微一笑。
李雪薇見丁德海走了以後,也沒回辦公室,而是急急忙忙地直接去了高幹病房。
她走到父親病房門口,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推門進去。
李太廣正靠在床頭看報紙,見她進來,放下報紙眨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說:「小薇,今天下班早?」
「爸……」李雪薇咂巴了一下嘴,聲音低沉地道:「徐軍被工商局抓走了,說他投機倒把。」
李太廣的臉「唰」地沉了下來,猛地一拍床沿,氣得臉色發紫,說:「胡鬧!我就擔心那小子胡鬧!」
李雪薇看見爸爸氣得上氣不接下氣,心疼地說:「爸,爸,你消消氣……」
過了許久,李太廣漸漸地平息了下來,語氣緩和了些,問:「他真是投機倒把?」
「他與朋友合夥,是以礦上名義買的舊縫紉機,想著修好了賣……」李雪薇咬著唇,就把真實情況說了出來。
李太廣表情變得越來越凝重,臉色變了又變。他這輩子最愧疚的就是老戰友徐新民,若不是徐新民替他擋了那槍,死的就是他。如今老戰友的兒子出事,他豈能不管?
「混帳東西!」李太廣罵了一句,卻不是罵徐軍,而是罵那些抓人的,看著女兒說:「打通你董叔叔電話。」
李雪薇趕緊走過去,拿起床頭柜上的電話,找到電話號碼就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後,李雪薇把聽筒遞給了爸爸。
李太廣接過聽筒,板著臉道:「小董,我是李太廣。」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句洪亮的聲音,說:「老首長,您有什麼指示?」
李太廣開門見山地說:「你們市工商局打投辦抓了個叫徐軍的年輕人,他可是烈士後代!要是你們敢給他按上投機倒把的罪名,我饒不了你!」
電話那頭的董太平是榮城市委書記,當年是李太廣手下的兵。他一聽老首長發了火,嚇得連忙應道:「老首長您別急,我馬上派人去查,保證給您一個交代……」
掛了電話,李太廣看著女兒,說:「國家已經放開了市場經濟,可這邊還故步自封。等著吧,我看誰敢動小軍?」
李雪薇看著父親鬢角的白髮,緊繃著嘴唇,點了點頭說:「爸,您躺一會吧。」
另一邊,徐軍被帶進了工商局的打投辦審訊室,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貼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
打投辦公室主任吳奎叼著煙走進來,三角眼在徐軍身上掃來掃去。
昨天王大腦袋塞給他兩條好煙,說是讓他好好「關照」徐軍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