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名字


  鄭時芙著急忙慌的跑到了耳房,才發現裡面根本沒人。

  直到隔壁的吳嬤嬤走進院子,跟她說小寶是換了一個地方住著。

  時芙按照吳嬤嬤的指示,來到了一處偏院。

  發現這地方比那耳房大了不少。

  原來臥房可以是這麼寬敞,這麼明亮。

  新請的奶娘照顧的很好。

  等她抬著腿跨過門檻時,便看見小寶喝完了奶,在奶娘的懷裡吐著泡泡。

  李奶娘瞧見了門口怔怔的時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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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愣了愣,才回過神來,含著笑道:「你是小寶的親娘吧?」

  「小寶乖極了,我從沒帶過這樣好帶的孩子。」

  「夜裡也不會哭,只會笑。」

  鄭時芙聽見這話,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便在瞬間紅了起來。

  她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動了動。

  最終還是等擦乾了身子,才接過了孩子。

  鄭時芙翻了翻小寶的衣裳,沒瞧見疹子,身上什麼都沒有。

  小寶認出了她,搖晃著短短的小胳膊,咯咯的朝著她笑。

  露出了還沒長牙的小牙床。

  這苦命的孩子,怎麼就這麼愛笑呢?

  鄭時芙將她緊緊的摟在懷裡,抱在臂彎處哄著。

  感受著她肉肉的小臉在自己的胸口拱來拱去的尋奶。

  眼淚才終於落了下來。

  之後趕來的周培方,一進門時,瞧見的便是她通紅的眼眶。

  眼淚似珍珠,一顆顆從眼角滾落。

  他眸光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話,只是跨過了門檻,坐在了床沿。

  身下的床榻突然矮了下去。

  鄭時芙擦了淚抬眸,瞧著周培方身後跟著的,烏泱泱的僕從。

  想必周培方近日仕途定是蒸蒸日上,郡主定是幫了他。

  他比自己離開的時候還要氣派。

  鄭時芙想著,親了親小寶的額頭,終於轉過頭來看他。

  原也是打算來周府一趟,跟他提和離的。

  「周大人……」

  她主動喚了他一聲,瞧著屋內烏泱泱的人。

  「我想跟你單獨聊一聊。」

  周培方應聲抬眸,便撞進了她含著水霧的眼眸里。

  他微微一頓,連呼吸都輕了些許。

  周培方突然覺得,鄭時芙出去了這些時日,也好。

  現在悻悻回來,便能理解他的選擇,理解他到底是有多麼不易了。

  周培方伸手屏退了下人,也叫走了房裡的奶娘。

  他坐在時芙的身邊,心裡很想問她——你見識到外頭世界的厲害了吧?

  你的身後沒有我,你是根本活不下去的。

  可臥房只余他們兩人,還有一個不懂事的小寶。

  他突然把話吞了回去。

  周培方沒主動說話,只是沉默的伸手,逗了逗她懷裡的小寶。

  小寶乖極了。

  她躺在鄭時芙的懷裡,他的指尖到哪兒,小寶的眼睛便跟到了哪兒。

  鼻尖蔓延著熟悉的奶香。

  一股難以言喻的溫馨便從心口涌了出來。

  周培方突然發覺,眼下的小寶又是長大了不少。

  從前只要他一回家,鄭時芙便會抱著小寶,緊緊的貼上來。

  讓他跟小寶說說話。

  可他入京之後事務太多太雜,鄭時芙又耍了許久的性子。

  他們一家三口已經許久沒有過這樣的時光了。

  他突然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小寶大了,如今也該有個正經名字了。」

  周培方這話脫口而出。

  下一刻瞧著時芙應聲抬起的頭,他自己就後悔了。

  他是想給小寶取個名字沒錯。

  可眼下郡主在,小寶倒是不能姓周。

  眼下他為這孩子請來奶娘,已經讓郡主不滿,覺得他對莫名一個嬤嬤的女兒,過多關懷。

  若是再給小寶取名姓了周,只怕郡主心裡是要生疑。

  鄭時芙始終抬著頭,定定看著他臉色的變化。

  她指尖微微一動,只是平靜的問他:

  「所以呢?」

  外頭的雨聲是越發大了。

  瞧著時芙那張唇紅齒白的臉,他的喉結突然滾了滾。

  「要不然……就像讓小寶跟著江喜姓江,說是江喜認下的義子。」

  他的聲音溫潤,說起這話來是時候,沒有看著時芙,手指仍舊在逗弄著小寶:

  「你放心,以後會把她的姓氏改回來的。」

  鄭時芙比了眼眸,已經什麼都不想再聽了。

  她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周培方。」

  周培方聞聲抬眸,褐色的眼眸對她對視。

  他發現時芙竟是在笑。

  她笑著笑著,眼淚便滾了下來。

  鄭時芙只覺得酸楚順著喉嚨往上涌。

  她早就發覺了。

  進京以後,他看她的眼神,總是像現在這樣。

  帶著輕慢。

  所以她的小寶也同她一樣,骨頭輕飄飄的,遭人輕賤。

  她不要他給小寶取名字了,也不要小寶姓什麼江,更不要姓周!

  鄭時芙緩慢停了笑。

  她很冷靜,也很鎮定,她覺得自己的頭腦從未有過這樣的清晰。

  鄭時芙一字一句的對他說:「我們——」

  和離吧。

  她話音未落,門外的江喜便闖了進來。

  「大人——大人——」

  他看了一眼床邊坐著的時芙,又抬頭看著一旁的周培方,悻悻開了口:

  「是公子那邊的事情……」

  周培方聞言,一下就從床邊站了起來。

  「你先等等——」

  可他不等鄭時芙的阻攔,便急急跟著江喜走了出去。

  「有什麼事情,等我晚上回來再說。」

  周培方的身影就這樣匆匆而去,急得連門都未關。

  屋外的雨胡亂的打了進來,淋濕了門檻。

  鄭時芙抱著小寶坐在床沿,深吸了一口氣,緩慢的閉了閉眼眸。

  公子,大約是周潤清的事情。

  在周培方的心中,無論什麼事情,都比她們母女二人來得重要。

  就像是從前,哪怕是郡主夜裡從王府遞了消息。

  說她想吃東城鋪子裡的酸棗糕。

  周培方便能舍了夜裡發燒的小寶,冒雨給她出去買。

  買來後再守著清晨,托人為她送進王府。

  鄭時芙已經習慣了。

  在周培方這裡,她已經習慣了等待。

  她沉默的坐在床榻邊,聽著暴雨如注。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懷裡的小寶逐漸睡了過去。

  鄭時芙站起身,將小寶放回了床榻上。

  她剛給小寶蓋上了小被子,又想去關臥房的門。

  誰知,一隻纖纖玉手伸了出來,抵住了木門。

  鄭時芙一怔,便看見郡主織金的衣角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方才,是我找了周郎,周郎一聽我的話,就毫不猶豫的出了門。」

  郡主的聲音慢條斯理,還是和從前一樣好聽。

  可驟然聽見郡主這話,鄭時芙竟是有些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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