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求殿下發發慈悲


  裴執玉抬頭,對上裴淑嫻雀躍又忐忑的神情,終究是軟了語氣。

  「若是得閒,多幫扶些流離失所的孤兒寡母,倒也是好事。」

  他沒說其他,只是以長輩的身份隨意囑咐了幾句。

  周培方不疑有他,只當是殿下認可了自己。

  可裴淑嫻卻是微微一怔。

  等周培方離了書房,她便又是猶豫著開了口——

  「父王覺得周郎如何?」

  裴執玉淡淡的看她,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你很喜歡他?」

  裴淑嫻直截了當的點了頭:「是。」

  「周大人家世清白,又是三元及第。女兒已經十八了,若是在京城中尋覓夫君,只怕也不易尋得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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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執玉面上沒什麼情緒:「可若他與你的感情,只是權衡利弊呢?」

  裴淑嫻莫名想起了鄭時芙那張漂亮至極的臉。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語氣中帶著幾分少有的自信:「那也是因為我有利可圖。」

  她看裴執玉眼眸逐漸深了下去,又急忙收斂了幾分。

  「父王,世間有什麼關係不是權衡利弊的呢?」

  「若女兒嫁給了京城世家,以女兒的身份,便是被人挑撿的那個人。還不如嫁給自己的如意郎君。」

  「況且有父王在,他定是會呵護我一輩子的。」

  聽到這裡,裴執玉的指尖微微在書案上輕叩。

  他病的這幾年裡,梁氏管家,她又挑挑揀揀。

  倒是生生將年歲拖大了。

  在裴淑嫻緊張的眼神里,裴執玉終於緩了神色,為這段姻緣留了三分餘地。

  「既然你喜歡,便偶爾帶他來王府逛逛吧。」

  不過是家世貧寒,舉止焦躁了些。

  能為廟中孤兒寡母取名,品行方面大約沒有問題。

  裴淑嫻聽到這裡,終於是喜形於色。

  她朝著裴執玉行了個禮,又是歡歡喜喜的告退了。

  「周郎品行高潔,等父王了解後,也一定會喜歡上他的。」

  「女兒相信雪舟也是一樣。」

  ………………

  周培方這回終於見到了譽王殿下,瞧見了王府的權勢滔天,內心自然是喜不自勝。

  可午夜夢回時,想起殿下冷淡的神情,心中又是多了幾分惴惴。

  殿下話語裡總是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淡漠。

  他似乎說了什麼,可似乎又什麼都沒說。

  等翌日早上,周培方在飯桌上望眼欲穿。

  終於等來了郡主,才問起了這件事情。

  「淑嫻,殿下對我的態度,總不像是我想像中的那樣……他會同意我們的婚事嗎?」

  周培方說著,又是站起身,重新坐到了裴淑嫻的身邊。

  他的大手牽起了裴淑嫻的大手,然後緊緊握著。

  感受著周培方主動的親昵,裴淑嫻一頓,心中湧現出了些許的甜蜜。

  「父王就是這樣冷淡的性子,對誰都這樣。」

  「他還叫你時常去王府逛逛,這如何算是冷淡?」

  周培方聽見這話,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殿下竟叫我時常踏足王府……」

  他按捺著胸腔里激盪的雀躍,面上依舊維持著謙恭溫雅的神色,給郡主夾了一顆蝦餃。

  可心下卻早已波濤翻湧。

  想自己出身寒門,半生寒窗苦讀,在京城沉浮良久,受盡官場的冷落白眼。

  如今終於能得了譽王殿下的青眼。

  從前看不起他的人都要反過來討好他。

  鄭時芙也是。

  一想到這裡,壓抑許久的鬱氣一朝散開,心底生出幾分揚眉吐氣的暢快。

  幸而……幸而他沒有因為鄭時芙的一時性子,就放棄了郡主這尊大佛。

  他將裴淑嫻的手握得是更緊了:「謝謝你淑嫻,若不是你……我只怕窮極一生,都不能見到殿下一面。」

  裴淑嫻微微一笑,給他指了一條明路:「如今你要做的,便是討好我那頑劣的弟弟。」

  「只要你將他收拾的服服帖帖,便是解決了父王的心頭大患。」

  周培方聞言,喉結滾了滾。

  「那我什麼時候能見到他?」

  周培方自己膝下有兩個孩子,時芙的年歲與他差的也大。

  她耍起性子來,不顧一切,也與小孩一樣任性。

  對於小孩,他還是有信心管教好的。

  裴淑嫻聽到這話,莫名竟想起了父王衣襟前的那點藥漬……

  她微微一頓,然後道:「昨日定是雪舟病了,父王才匆匆離了書房。」

  「既然這樣,趁他病著,我們今日帶些東西去看望,不用帶些名貴的,能讓他解悶便好了。」

  周培方鄭重的點了點頭。

  不過生了場病。能讓殿下匆匆看望,只怕裴雪舟在他心中分量不輕。

  他定是要好好對待……

  周培方想到這裡,倒是又提起了另一樁事情:「潤清在白鹿書院待了半月,過些時日便要歸家。」

  「聽書院先生說,他天資聰穎,在書院總是名列前茅……是極有可能與我一樣,連中三元。」

  裴淑嫻聞言,喜上眉梢。

  「果真嗎?」

  周培方微微笑了一下,又是嗯了一聲。

  「他院試第一,這次回來便打算宴請同窗……到時候還需郡主您出面主持。」

  從前在鄉里,宴請同窗的事情都是時芙一手操持的。

  十里八鄉的同窗都很滿意,羨慕潤清有一個這樣的娘。

  只可惜……在京城,她的身份便已經不夠格視於人前了。

  裴淑嫻眯了眯眼眸:「自然,有本郡主出面,自然能為他添幾分榮光。」

  ………………

  入冬後,天氣也愈發寒冷了起來。

  裴執玉身上的寒症又重新發作得厲害。

  時芙送來的藥是半日都不能遲了。

  早晨,天邊才泛起魚肚白,屋內便燃了極盛的銀炭。

  裴執玉垂眸立於榻前,任由僕從為他更衣。

  繁瑣的衣袍一件一件攏起,男人的脊骨僵硬。臉色有些蒼白。

  突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道腳步聲。

  裴執玉攏了攏有些冰冷的指骨,隨即掀了鳳眸,望向門外的青書。

  只見青書兩手空空,神色怔忡。

  裴執玉一頓。

  「藥呢?」

  青書舔了舔唇瓣,想起剛才翠翠那雙通紅的眼睛,神色也有些不安。

  「自從您昨日親自餵了藥,時芙姑娘的病是有好些……可到了後面,翠翠想效仿您的法子餵藥,便是餵不下去了。」

  裴執玉微微蹙眉,邊聽青書的聲音在繼續。

  「昨日夜裡時芙姑娘燒得厲害,迷迷糊糊的說著胡話,如今還昏迷著起不來床……」

  「她自己都喝不進藥,更別說為您擠……藥了。」

  裴執玉無言的抿著唇,神情有些冷冽。

  青書想起翠翠六神無主時說出的話,咬了咬牙關,又是閉著眼皮複述了一遍。

  「翠翠求您發發慈悲,再去給時芙姑娘親自餵一回藥吧……」

  「等她的藥餵好了,剛好湊巧,您便能自己把您的藥也吃了,趕著時辰還能去上早朝!」

  裴執玉驟然掀了眼皮:「在說什麼胡話?」

  青書雙手一抖,正要告罪。

  卻見裴執玉攏了衣袍:「帶本王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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