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見到周潤清
周潤清是周培方與他第一任妻子生的孩子。
如今不過九歲。
周潤清命苦,母親在生他的時候便死了。
是周培方獨自一人帶他長大的。
而在周培方跌落山崖、失去記憶,然後被她撿回鄭家的那段時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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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潤清是一個人吃百家飯長大的。
等周培方恢復了記憶後,才把他從空無一人的周家接到了她的家裡。
那時候的周潤清不過五六歲。
整個人瘦巴巴的,敏感又膽小。
不僅抗拒她,也不肯開口叫娘。
是有一次,他被鄉里的孩子欺負,被人扔到了河裡。
時芙聽聞消息,趕到河邊。
雖然怕水,卻也毫不猶豫的跳進河裡救他。
最後還是被隔壁的嬸子瞧見了,劃著名船急忙把兩個人撈了上來。
周潤清因為驚嚇過度發了高熱,那時的周培方在書院讀書。
時芙便獨自一人守在床榻邊,沒日沒夜地照顧了半個月。
等他醒了,便提著家裡的一把殺豬刀,拽著他上了欺負他的幾個混小子的家門。
那幾個混小子被她架勢嚇得屁滾尿流,哭著喊著給周潤清道歉。
然後時芙就看見周潤清緩慢抬起手,牽住了她的手。
他低低的對她喊了一句——
「娘。」
就是那一句「娘」,叫得時芙淚流滿面。
把周潤清養大是時芙這輩子最得意的事情。
因為她也是第一次做娘。
而且周潤清書讀得極好,縣裡書院的先生曾對她說——
周潤清天資聰穎,假以時日很有可能連中三元。
一門同出兩位狀元。
時芙聽見這話,甚至比聽見周培方中狀元了還叫人開心。
時芙想著從前的事情,又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很快她就要與周培方和離,在周府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
縱使她在這裡,周培方都對小寶不聞不問。
若是日後郡主和周培方生下了自己的孩子……
那周潤清的處境就會變得尤為尷尬。
他甚至沒有母親。
世上也沒有旁的親族。
時芙抿了抿唇,又是垂下眼帘。
若是潤清不願再郡主面前伏低做小,她現在的月錢倒是也能養活他。
孩子,總是要讀書的。
她不知道一個月讀書到底要多少銀子。
不過她會盡她所能,一月拿出十兩銀子來,供他心無旁騖地好好讀書。
就憑著她們母子三人,齊心協力。
定也能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時芙正想著,便聽見李奶娘惋惜的聲音從耳畔傳來。
「潤清公子品行倒好,縱使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意外被郡主從街頭帶了回來,卻也願意日來照看小寶。」
時芙一怔。
她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著李奶娘的臉。
「你說什麼?」
李奶娘疑惑地重複了一遍:「潤清公子無父無母,是被郡主領回周府的……」
時芙緩慢地吸了一口氣,心也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周培方,他為了迎娶郡主,竟是這樣狠心,連這樣的話都能說得出口。
懷裡的小寶安然地睡下了。
時芙將她放到了床榻上,便起身去尋了周潤清。
周府不大。
時芙找到周潤清的時候,正瞧見他對這後花園的小水池發呆。
周潤清如今不過九歲,已生得眉清目秀。
皮膚白淨,眼瞳黑亮,鼻樑秀挺。
此刻穿著一件素色衣衫,腰束絲絛,身姿雖尚稚嫩,卻站得端端正正。
他遺傳了周培方。
模樣長得好看。
此刻正低垂著眼眸,也不知是對著平靜的水面,在想些什麼。
許久不見,人又長高了些。
時芙的心臟忽然軟了下來。
「潤清——」
她欣喜喚了他一聲,又是急忙往他的身邊走。
周潤清聽見聲音,驟然掀了眼帘。
循著聲音轉身,便瞧見了時芙欣喜的眉目。
他微微一怔,又是張了張嘴。
還未等他說話,便突然聽見一道響亮的女聲。
「潤清,你來了?我差人挑了些衣裳,正要去尋你。」
周潤清一頓,又是瞧見了郡主的身影。
裴淑嫻自從那日穿過時芙的嫁衣,之後便格外愛穿紅色。
今日她穿了一件石榴紅織金妝花羅裙,明艷華貴。
頭戴珠翠,耳上垂著一對珍珠耳鐺,將她平庸的面容襯得明艷。
時芙瞧著郡主的身影。
腳步微微一頓。
裴淑嫻此刻正循著周潤清的視線望去。
瞧見時芙那張越發嬌艷的面容,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的消失了。
「鄭嬤嬤又回來了。」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又是重新笑了起來:
「鄭嬤嬤既然不在周府做工了,就把自己的女兒帶走,不要讓周府養活著。」
「一個月要五兩銀子呢,可以買你的命了。」
時芙平靜地看著她。
「我很快便要走了,這次不過是想要看看潤清。」
她說著,視線緩緩下移,遠遠地望著郡主身邊的周潤清。
原本想要繼續往前邁的腳步,就這樣停在原地。
她不想叫周潤清為難。
她說完這話,轉身想走,可郡主卻不依不饒。
她似笑非笑,又是垂眸望向了自己身邊的周潤清。
然後道:「沒想到一個嬤嬤還能與潤清有感情。」
裴淑嫻說著,又是攬過周潤清的身子。
「鄭嬤嬤既然想要見你,你便喊一句嬤嬤給她聽。」
空氣霎時安靜了下來。
周潤清愣愣的抬起頭,久久的看著時芙那張臉。
時芙靜靜的感受著他的視線。
只覺得心臟緩慢懸了起來。
然後就看見周潤清緩慢張嘴,對著她喊了一句。
「嬤嬤,我們許久未見了。」
嬤嬤。
原來他也與周培方一樣。
原來方才她滿懷期待的打算,全都是她一個人的自作多情。
時芙緩慢的舒了一口氣。
心臟一股一股的湧出澀意。
她真是太傻了。
自作多情,還和從前一樣。
鄭時芙瞧著眼前半高的人。
眼前卻恍然浮現出第一次喊自己娘的畫面。
那時候他還那么小,還沒有她的腿高。
淚眼婆娑的,牽起了自己的手。
原來是她太高估自己。
太高估他們從前的情誼。
原來……他們父子都是一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