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在王府撞見郡主


  等時芙跟著小公子來到梧桐院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今日堂屋倒是熱鬧,燈影幢幢。

  桌前擠擠攘攘的坐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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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影交錯晃動,喧囂聲混在一處,亂得人眼暈。

  時芙低低埋著頭,隨著小公子踏過門檻。

  又下意識抬眼望去,一眼便在人群里撞進了一雙含笑的桃花眼。

  年輕的男子穿著一身輕裘坐在老夫人的身側。

  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眉間還有一顆小小的紅痣。

  明明混在人群里,卻偏生惹眼至極。

  他無意間撞見時芙的眸子,卻也沒挪開視線。

  而是定定地瞧著她,眼波流轉間自帶幾分輕佻笑意。

  時芙連忙垂下眼眸,便聽見殿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來了?便入席去坐。」

  這話是對裴雪舟說的,時芙卻連忙帶著他入了席間。

  眼瞧著裴執玉來了,屋內的眾人紛紛起身行禮,又是烏泱泱的一片。

  裴老夫人坐在原地,瞧見裴執玉冷淡的面容,微微一頓。

  然後才笑著介紹:「這是凝珍帶來的表少爺、表小姐。」

  她笑著望向席間兩個年輕的男女:「快些見過你們殿下。」

  四夫人陳凝珍的兄長是杭州知府。

  四老爺裴自明隨她回了一趟江南省親,冬至當日才趕回京城。

  不僅如此,還帶回了兄長的一兒一女。

  表少爺陳令頤,今年剛剛弱冠。

  而表小姐陳知筠也是前月剛剛及笄,此次前來京城,大抵也是為了相看人家。

  裴老夫人親自在門口等他們落了馬車,又將人迎進院子。

  兩人模樣長得皆是好看,此刻又是連忙給裴執玉行禮。

  「見過殿下。」

  裴執玉面上沒什麼情緒,只是淡淡開口:「都坐吧。」

  裴老夫人看他冷淡的臉,又是笑著道:「他對誰都是這樣一副樣子。」

  「坐在他旁邊的便是裴雪舟。」

  陳知筠望向裴雪舟:「從前便聽聞小公子冰雪聰明,如今一看,真是好伶俐的小孩。」

  如今父王就在身邊,裴雪舟如今倒是比平時懂了禮貌。

  他朝著陳知筠呲了嘴,露出一排小白牙,又是自己爬上了圓凳。

  陳令頤散漫坐回原位,淡淡瞥了一眼裴雪舟,又是沒說話。

  裴老夫人這才問起:「淑嫻人呢?怎麼人都來齊了,還是不見她的蹤影?」

  除了三夫人梁氏如今還在床榻上病著,便只缺裴淑嫻一人了。

  裴執玉抬眸,青書便連忙上前回答。

  「郡主此刻正在更衣,等會兒便來了。」

  青書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方才中午郡主在馬車裡等了半晌,沒等來殿下,便自己坐著馬車去了周府。

  結果走到半路,他便殺出來攔住了她。

  郡主回王府後哭了好久,此刻便拖拖拉拉的沒來呢。

  裴老夫人點了點頭,眾人才各自動了筷子。

  時芙規矩的站在裴雪舟身側,時而為他布菜。

  心想自己入了王府許久,倒是還從未見過殿下膝下的另一位郡主。

  如今冬至,倒是終於可以見了。

  她心下正想著,又聽見表少爺的聲音從身前傳來:

  「老夫人院裡的膳食,倒是帶著江南的風味,口味極好,我在江南都未吃過這樣好的江南菜。」

  裴老夫人一聽這話,終於笑了。

  她抬眼望向時芙:「好吃就行,這頓飯菜有大半是雪舟院裡的丫鬟吩咐小廚房做下的。」

  「她的手藝極好,日後你嘗過她親自做的,便知曉了。」

  陳令頤聞言,緩慢抬眸,望向時芙的臉。

  表小姐也是意外的抬眼,又是含笑道:「沒想到能在京城碰見江南的同鄉。」

  她的聲音含著幾分歡快:「你能來為我們介紹一下這些菜嗎?」

  表小姐的音調與京城的人有些不同,含著特殊的軟。

  倒是與時芙平時說話有些相似。

  裴老夫人聞言,臉上也掛著淡淡的笑:「你的聲音倒是好聽。」

  時芙聽見裴老夫人的話,微微一怔。

  她從未想過周培方口中土氣的鄉音,在王府這些貴人眼裡竟是意外的好聽。

  或許周培方覺得土氣的,只是她這個人。

  因為她命如草芥,所以連帶著她的一切都是遭人厭棄的。

  只見裴老夫人朝著自己點了點頭:「來布菜吧。」

  從前在周府布菜她覺得屈辱,可如今她確實是在王府做奴婢。

  這正是她應該做的事情,時芙安靜應是,便要上前。

  誰知殿下竟抬眼看她。

  「她是錦繡堂的人,伺候好雪舟便行了,布菜不是她該做的事情。」

  眾人一頓。

  時芙也是一怔,她瞧著殿下那張冷峻的臉。

  心頭卻逐漸浮出了莫名的情緒。

  從前她是周培方的妻,可周培方卻叫她去郡主跟前為奴為婢。

  如今她是王府的奴婢,可殿下卻不願叫她去旁人跟前伺候。

  連周培方都沒有在意的事情,殿下卻在意了……

  時芙心裡突然在想——若是今夜殿下能應下她的和離。

  日後她在王府伺候一輩子,其實也是挺好的。

  時芙想到夜裡還要去一趟殿下的書房,突然有些失神。

  一個沒注意,身前的裴雪舟不慎撒了湯盞,衣裳的前襟濕了大片。

  時芙心下一驚,還未下跪領罪。

  殿下淡淡的聲音卻先她一步,阻攔了她的動作:「無妨,帶他去偏房換一件便是。」

  席上的陳知筠聞言,又是小心翼翼的抬頭望向裴執玉。

  昏黃的燭火照著殿下淡漠的玉面。

  陳知筠卻突然——

  眼前這位冷若冰霜的譽王殿下,其實與傳言中的不太一樣。

  時芙牽著裴雪舟的手剛出了堂屋。

  走過迴廊,裴雪舟便興奮地蹦了起來。

  「裡面太悶了,眼下能出來鬆快鬆快,真是太好了!」

  外頭月色朦朧,迴廊邊上竹影婆娑。

  時芙輕輕笑了一下,她還未說話,卻忽然在迴廊另一側瞧見了匆匆的人影。

  一個小丫鬟行色匆匆地跟在一位衣著華貴的女子身後:

  「郡主,我們需快些了,如今席已過半……您姍姍來遲,只怕殿下會怪罪。」

  女子穿著一襲紅衣,頭戴珠翠。

  隔著竹林瞧不見她真切的面容,卻叫時芙隱隱有些熟悉。

  時芙腳步一頓,正轉了身子去看,卻發現人已經離開了。

  只留微風吹拂竹林,噗噗落下了些殘雪。

  時芙一路上都有些心神不寧。

  就連牽著她的裴雪舟都發現了異樣。

  兩人去偏屋換了一身衣裳,裴雪舟便往她手上塞了些糕點。

  「你肚子餓了吧?方才那席上的菜都是你做的,你卻吃不到……」

  時芙看著手心的糕點,微微一怔。

  她蹲下身子與他平視:「小公子是想要給奴婢吃食才故意撒了羹湯?」

  小糰子得意地冷哼一聲:「不然呢?你以為我會那麼笨手笨腳嗎?」

  時芙心下泛著柔軟,急忙將裴雪舟攬在懷裡。

  她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便聽見裴雪舟悶悶的聲音響起:「午時我央了父王,他答應以後的每一年我們都一起過。」

  「冬日過冬至,春日過新年,夏日過端午,秋日過中秋……」

  「父王答應了,阿芙姐,你能答應嗎?」

  時芙的心下泛起了無盡的柔軟。

  銀色的月光映著她眼底隱隱的水光,時芙點了點頭:「若是奴婢一直能留在王府……一定會永遠跟小公子一起過節。」

  裴雪舟緩慢地垂下眼眸,用那雙黏糊糊的小手指擦掉時芙眼底的淚。

  他在心底悄悄地想——

  若是我有這麼個娘,就好了。

  兩人換過了衣裳,吃過了糕點,也是用了不少時辰。

  時芙便牽著裴雪舟的小手急匆匆往梧桐院趕。

  還未踏進堂屋,時芙便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女兒遲來,便是埋怨父王答應了女兒的事情沒做到。」

  女子的聲音帶著些嗔怪。

  裴執玉斂眸,神色依舊淡淡的:

  「婚姻大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你喜歡,也應該由你嫂子帶你一同去赴宴。」

  「怎麼能冬至直接去了周府過節?」

  裴淑嫻觀察著殿下的神色,見他沒有反感,才繼續撒嬌道:「可女兒是帶周大人見過父王的。」

  「父王也沒說不喜歡,這不就是父母之命了?」

  時芙瞧著堂屋裡那張熟悉的臉,腳步猛地一頓。

  此刻在堂屋內坐著的是……是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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