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叫她不許去
鄭時芙緩慢抬頭,與殿下對視。
望進他那雙墨黑的眼瞳,心中又千言萬語的委屈,卻又不知道應該如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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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當著小公子的面,不該說這些東西。
可她怕錯過了這次,就沒有機會了。
她的喉嚨有些乾澀:「奴婢……」
裴執玉似乎察覺到了女人的顧慮。
他淡淡抬眸,望著一旁探出來的三顆腦袋。
神色好奇又探究。
他凝著女人微紅的眼尾,指腹微微摩挲食指節骨。
然後緩慢對她開口:「夜裡來本王書房吧。」
時芙一怔,錯愕看著殿下,生怕殿下收回他的許諾。
可裴執玉只是靜靜看著她。
他的眼眸似乎融化了冰霜,含著溶溶的日光:「待冬至宴後,將你備好的禮物也帶來。」
心頭倏地一顫。
時芙突然破涕為笑。
她揚起雪白的脖頸,深深望著眼前的男人。
似乎要將他的模樣永遠記在心底——
她一字一句說得情真意切:「奴婢謝過殿下,禮物夜裡定是能給殿下做好。」
因為夜裡裴老夫人那還要再吃一頓冬至宴,於是午膳的菜式便沒有做得太多。
不過是一頓簡單的家常便飯。
待裴雪舟用好了膳,殿下又是耐心地陪他玩鬧了一陣。
然後才出了錦繡堂。
兩人走在回書房的路上,裴執玉才恍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聽見身前的主子忽然慢了腳步,然後詢問。
「淑嫻去哪裡了?她不是說要一同去錦繡堂過節嗎?」
青書一頓,才知道殿下是現在才想起了這件事。
他舔了舔唇瓣,想起殿下入屋更衣時,郡主留下的最後一句——
「郡主的意思是邀您一同前往周府過冬至呢,瞧她那意思大抵是以為您答應了。」
裴執玉微微一頓:「把郡主叫回來,叫她不許去。」
青書也覺得是這麼回事。
若是已經定親,有殿下在也就罷了。
如今沒有殿下,也不適宜讓郡主獨自一人去周府過節啊。
殿下治家甚嚴,從前是他有病在身,無暇顧及。
如今有了鄭奶娘,他有了精力,自然是不會再如從前一樣放縱郡主了。
而且……他瞧著殿下對那位周大人的態度,似乎並不是特別滿意。
青書想著,又是連忙應下:「屬下馬上就去把人找回來。」
………………
從前門庭冷落的周府,一大早便是來了好些人。
不僅是周培方在衙署的同僚們。
就連周潤清在白鹿書院的同窗也來了許多。
今日是冬至。
況且又是白鹿書院的同窗相邀,在白鹿書院父母親族都是京城的名門權貴。
聽聞今日郡主與殿下要親臨周府,於是大人對小孩格外放縱些。
自從來了京城,周潤清何時被這樣眾星捧月地捧在手心。
他都有些受寵若驚。
「聽聞郡主是你娘?」
一群年紀相仿的小孩坐在周潤清的屋裡,四處打量著。
其中一位將門的小公子,好奇地詢問。
周潤清微微一頓,然後小心翼翼地應了:「是。」
眾人的態度有些改變。
小公子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我從前聽你說,你娘日日給你做膳,還會做出小兔子的糕點……」
「她不會水,卻跳下河把你撈上來……自己卻差點沒了呼吸。」
「從前你挑燈夜學,無論多晚她都在你身邊陪著,你把墨當糖蘸了粽子,她卻哭了……?」
周潤清微微的頓了一下。
鼻腔仿佛重新湧起溺水時的酸澀,他在水中無力沉浮。
眼前浮現的卻是鄭時芙毫不猶豫跳下水的畫面。
還是她舉起殺豬刀,又擋在自己身前,鋒利的刀刃閃著日光。
周潤清緩慢地垂下了眼眸:「嗯。」
小公子們聽見這話,臉上終於帶上了真心實意的艷羨。
「真好啊,你不過是她撿來的,沒有血緣關係,她卻願意為你做到這樣的地步。」
「我還是我娘親生的呢,她永遠只會管家,從來都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麼……」
周潤清笑笑:「會管家當然比會做飯好得多了……」
「從來在你身邊陪著,卻什麼字都看不懂又有什麼用呢?」
眾人皆是一愣:「潤清,你是說郡主……?」
周潤清急忙搖頭:「郡主不一樣,她自然學識淵博。」
他對上同窗們錯愕的視線,又是急忙道:「我有個嬤嬤,她做飯很好吃,等會你們嘗過了,一定會念念不忘的……」
小公子們耐心陪著周潤清等了半日,卻只是上了一盞茶。
連半塊糕點都沒上。
周潤清覺得同窗的臉色都有些不對,又是急忙出門尋人。
他剛出了院子,卻偶然遇見周培方。
周培方的面色有些凝重,又是緊緊攥住了他的手:
「你有瞧見你娘嗎?」
周潤清對上周培方凝重的眼神,微微一頓,然後才道:「……沒有。」
周培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真的這樣狠心?連你的答謝宴都不來了?」
周潤清只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眼前浮現出鄭時芙那日決絕的眼神。
他咬緊了唇瓣:「爹?你在說什麼?」
「娘……她真的不要我們了嗎?」
周培方閉了閉眼眸,然後笑了笑:「不,不可能,我是當今狀元、京城官員,你又前途無量,她怎麼捨得?」
連郡主都對他們又爭又搶、趨之若鶩,鄭時芙一個大字不識的農婦……
怎麼可能不要他們?
「她只是在鬧脾氣,不知事情輕重罷了。」
周培方想到這裡,又是拍了拍周潤清的手:「這場答謝宴不過是為了迎來殿下,缺她一個廚師傅,她以為會怎麼樣嗎?」
周潤清咬緊了唇瓣,沒有說話。
又聽周培方的聲音響起:「郡主與她終究不同,郡主識大體,又有知遇之恩……只有郡主是一心為我們好的。」
周培方的話音剛落,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倉皇的腳步聲。
周培方欣喜轉頭,看見的卻是江喜擔憂的臉——
「怎麼了?」
看見江喜的神情,周培方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緩慢沉了下來。
「郡主說,她今日不能來了。」
父子倆皆是一驚。
周培方只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乾澀:「那殿下呢……?」
江喜沒說話,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周培方只覺得耳畔是嗡的一聲響。
怎麼……怎麼會呢?
沒有殿下、也沒有郡主,那他與周潤清請來這麼多人……
身後走來了兩個官員,又是笑盈盈對他拱手。
「周大人……殿下這是要來了嗎?我們已經等候良久……」
周培方緩慢地咬緊了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