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懲罰


  陳知筠怔怔的看著殿下的容顏。

  俊朗又冷峭,仿若高嶺上的雪。

  超凡絕塵、高不可攀。

  只一眼,她心口便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心跳驟然失了序,咚咚地狂跳不止。

  直到身邊的彩雲輕聲提醒,她才慌亂的垂了眼睫。

  然後急忙走到裴執玉的跟前行禮。

  

  她的聲音柔柔的:「知筠見過殿下……敢問殿下叫知筠前來,是有什麼吩咐?」

  裴執玉只是淡淡斂下鳳眸,不言一語。

  室內陡然陷入一片寂靜。

  殿下此刻神情冷漠,倒不像是冬至初見那日來的平易近人了。

  陳知筠心中莫名慌亂,就連指尖也不自覺絞緊了帕子。

  直到裴老夫人含笑開口:「是老身把你叫進來的……」

  她看了一眼冷淡的裴執玉,心底也不明白方才是他把人叫進來的。

  此刻為何又是這樣冷漠的態度,比對不相熟的陌生人還要冷。

  裴老夫人面上不顯,只是打著圓場:

  「從前你姑姑嫁入王府那年,你也在王府住過一些時日。那時還那樣小,現在都及笄了……」

  裴老夫人說著,茯苓急忙搬來了圓凳。

  陳知筠聽見從前的事情,終於放鬆了幾分,垂著頭乖巧落座。

  裴老夫人轉了轉手裡的佛珠,又是道:「方才老身想著你這次入了京城,定是要給你尋一門好親事。」

  「過幾日王府要辦個賞花宴,你心中可是有什麼如意郎君?便如淑嫻般直言不諱就好。」

  陳知筠聞言,才明白了裴老夫人的意思。

  她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榻上的裴執玉,耳根都燙了起來。

  「知筠初到京城,心中哪裡來的如意郎君呢?」

  她撒嬌似的捧住了裴老夫人的手:「知筠還想跟郡主姐姐一樣,在老夫人和殿下身邊,長久的侍奉著才好。」

  裴老夫人聽見這話,倒是舒展了眉目,笑得合不攏嘴。

  她正要開口,便聽見殿下清冷的聲音傳來:「聽聞陳小姐懂得茶藝?」

  陳知筠一怔,然後連忙抬起頭:「是,知筠自小學習茶藝。」

  裴執玉攏緊了懷裡的暖爐,輕咳了兩聲:「識茶、辨水、高沖、低斟,陳小姐出身江南,想必品茶禮儀也是為人典範。」

  陳知筠受寵若驚的聽著他的話。

  她沒想到,向來不理瑣事的殿下,竟會對茶藝感興趣。

  陳知筠連忙回應:「是,茶藝講究不能濺水、不能燙手、不能失儀,知筠一以貫之,從不曾犯。」

  裴執玉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竟淡淡的笑了一下。

  「既如此,陳小姐可願為本王演示一二?」

  陳知筠想都不想,便自信滿滿的應了下來。

  在江南,她的茶藝便是名門閨秀中的最好。

  縱使是到了京城,無論是她的儀態還是茶的口味,她也有這個底氣說無人能及她的萬一。

  只要在殿下面前奉茶,便定是能叫殿下念念不忘。

  她正想吩咐身邊的彩雲端來茶壺,卻不想青書伸手攔住了她。

  青書也不知是何時入了內堂,手裡還持著方才那個茶壺。

  裴執玉垂眸,淡淡的看著青書的手。

  隨即緩慢闔上眼帘。

  青書方才伸手為鄭時芙擋了一下。

  縱使他常年習武,雙手皮糙肉厚,此刻都紅紅的腫了起來,甚至蛻了一層皮。

  倒是讓人無法想像,若方才殿下沒叫他出去——

  時芙姑娘那細皮嫩肉的手,真硬生生的茶水澆下去。

  會疼成什麼樣子。

  青書想著,又是抬眼看了面前這位四房出來的表小姐。

  沒想到她一副大家閨秀的溫婉模樣,私下裡卻是如此壞的心腸。

  原來不是所有出自江南的女子,都與時芙姑娘一樣溫婉的。

  殿下不過是一個眼神,青書便心領神會。

  他動了動自己沒有知覺的手掌,又是客氣道:

  「不必備茶了。」

  陳知筠一怔,又是從圓凳上起身,想要上前接過青書手上的茶壺。

  青書只是將手中的茶盞遞給了她。

  陳知筠又是一愣。

  她的心中泛起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青書只是笑笑:「殿下口渴,屬下便省去了前頭的步驟,表小姐不會介意吧?」

  陳知筠心道這侍衛真是個粗人。

  沒了前頭的步驟,又要如何叫殿下看見她精湛的茶藝呢?

  不過當著殿下的面,她只是小心翼翼的接過茶盞。

  然後笑著道:「自然是無礙。」

  陳知筠用纖纖玉指捧著茶盞,還未將杯盞靠近壺口。

  青書持壺的手突然抬高,滾燙的熱水橫衝直撞,就這樣傾瀉而下。

  沸水湍急而下,她痛得輕呼一聲,正慌亂的想縮回手。

  耳畔卻聽見青書冷淡的聲音:「姑娘的手為何不穩?險些要接不住茶水了。」

  陳知筠臉上瞬間失了顏色。

  她又驚又疼,卻不敢在殿下面前失態,只得抬眼怯怯望向殿下。

  可榻上的男人只是漠然垂眸,瞧著自己手心的暖爐。

  神色如常。

  陳知筠死死抿著唇,青書的動作還在繼續。

  滾燙的茶水順著杯盞溢出,全然往她的手背淌了下去。

  嬌嫩的肌膚燙得瞬間泛紅,灼燒般的劇痛順著水流在肌膚蔓延開來。

  陳知筠疼得渾身一顫,下意識的甩了手,手中的杯盞就這樣落到了地上。

  瓷器咚得一聲碎了滿地。

  裴執玉驟然掀了眼眸,她也驚慌無措的跪倒了地上。

  裴老夫人遠遠的坐著,此刻才瞧見了陳知筠惶恐的臉色。

  她訝異的從軟榻上起身,急急上前了兩步:「知筠?你這是怎麼了?」

  從來都是她懲罰旁人,陳知筠自己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

  眼淚無知覺的從眼眶裡滾落,她疼得雙手都在打顫。

  可陳知筠還未開口,卻聽青書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老夫人恕罪,是屬下手上受了傷,如今倒茶時沒有個輕重,不慎澆到了表小姐的手上。」

  裴老夫人張了張嘴,又是將視線挪到了裴執玉的臉上。

  她自己的兒子她自己了解。

  青書一個侍衛,若是沒有他的吩咐,怎麼會做這樣的事情?

  只怕一切全權是他授意。

  男人的表情不辨喜怒,聲音淡淡的:「青書,出去治治你手上的傷吧。」

  青書聞言,乾脆的從內堂退了出去。

  陳知筠低頭,瞧著自己被燙的紅腫發燙的雙手。

  分明看著比青書嚴重許多,火辣辣的。

  如今是連知覺都沒有了。

  這一切分明是那青書的錯!

  心中起了委屈,陳知筠又是顫著聲音開口:「殿下,我好疼……」

  裴執玉冷淡的眼眸就這樣落在她的手上。

  他的眼神冷酷、漠然。

  可最後卻見裴執玉緩慢從榻上起身,不輕不重的留下一句:「陳小姐茶藝不錯。」

  陳知筠詫異抬眸,便見掀了帘子,離了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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