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殿下喚你進去
時芙一頓,急忙將手中的茶壺擱到桌上。
又是走到了表小姐的身邊:「小姐可是有什麼吩咐?」
陳知筠微微一頓,掀了眼皮,瞧著時芙的表情。
然後才道:「你識字嗎?」
時芙不解她為何突然問了這樣話,不過還是老實回答。
「奴婢識過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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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筠緊盯著她那張紅艷艷的唇:「是誰教的?」
時芙的頭埋得是越發低了。
「是殿下教的,奴婢從前是在小公子身邊伺候。」
陳知筠一頓,緩慢掃過自己手中的錦盒:「這個錦盒是你的?」
時芙咬緊唇瓣:「是……殿下所贈。」
彩雲的臉色一變,陳知筠突然笑了起來。
她一眼就看穿了這丫頭的謊話。
殿下所贈?
殿下會將這樣珍貴的貢品贈給她一個小小的丫鬟?
只怕是她哄著騙著,從小公子手裡得的。
要不然怎的好端端的從小公子的錦繡堂,被趕到了老夫人的梧桐院?
姑姑說過,殿下忙於公務,如今還未成婚。
屋內沒有個主母管著,導致他收養的小公子性子頑劣,日日鬧得王府雞犬不寧。
想必就是眼前這樣了。
難怪老夫人那樣著急。
陳知筠想著,當即放下了手中的錦盒,又是走到桌邊坐著。
主子沒說話,屋內又重新安靜了下去。
感受著表小姐審視的視線。
時芙忽然覺得,屋裡燃得檀香壓得她喘不過來氣。
她也不知為何,自己只是出門沏了一壺茶。
冬日茶涼了是常有的事情。
可這位表小姐心情便突然不好了。
便聽見陳知筠溫柔的嗓音繼續詢問:
「你從前是在小公子身邊伺候,怎麼今日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時芙聞言一頓,想起殿下那張漠然的臉。
她抿了抿唇,低眉順目的回答:「奴婢愚鈍,照顧不好小公子。」
聽到這裡,陳知筠的臉色才好上了許多。
果然是這樣。
難怪姑姑說裴老夫人很喜愛她們陳氏的女兒。
家風甚嚴。
她又是自小學了管家,原本就是要來大戶人家當主母的。
她這次來王府,便是為了解了裴老夫人的擔憂。
來幫襯著殿下的。
陳知筠想著,掀了眼皮瞧著時芙的臉,又是隨意道:「在老夫人院裡伺候也是不錯的。」
「我還要在這裡住些時日,日後還需要你的照顧。」
時芙瞧見她和顏悅色的模樣,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小姐哪裡的話,奴婢本來就是伺候人的。」
陳知筠笑著點了點頭:「那給我倒杯茶吧。」
時芙聞言,伸手想要取過桌上的茶壺。
卻見表小姐身邊的彩雲突然阻攔了她。
「我來。」
時芙的手還懸在空中。
便見彩雲忽然往她手裡遞了一個空杯盞。
陳知筠淡淡垂了眼眸,語氣卻已帶了不容置喙的強硬:「還愣著做什麼,添水。」
彩雲當即捧了茶壺上前,壺口剛湊近時芙手中的杯盞。
滾燙的沸水便毫不留情的傾下。
時芙指尖猛地一顫,茶盞在手中幾欲脫手。
耳畔傳來彩雲強硬的聲音:「姑娘可得把茶盞接穩了,小姐正口渴呢。」
她猝不及防的抬起頭,對上表姑娘那雙冷冽的眼睛。
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原來這位新來的表姑娘,是要罰她。
時芙手腕一顫,又是緊緊的端著手中滾燙的杯盞。
感受著指腹的疼痛,她的臉色有些泛白。
她不明白自己錯在何處,卻是咬著唇沒有說話,也沒有辯駁。
做下人哪裡有不委屈的呢?
從前在周府,她是周培方名正言順的妻子,卻也受了那麼多苦。
手上被油燎了水泡,過一會便要打了井水去洗衣裳。
皂角滲進水泡里,疼的她直抽氣。
一切都是常有的事情。
既然冬至那日,她選擇離開了錦繡堂,早便知道會經歷這些。
或許只有殿下仁慈,善待下人。
才叫她在錦繡堂過了一陣……她從未過過的好日子。
就像是夢一樣。
耳畔傳來內臥隱約的梵音,混雜著殿下清冷的聲音。
時芙緩慢的垂下了眼眸,然後將指腹的刺痛與委屈一併壓下。
滾燙的茶水仍舊往她的杯盞里灌。
彩雲的手不穩,沸水順著杯沿溢出。
眼看就要澆在她手背上——
時芙猛地閉上了眼眸。
誰知想像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耳畔卻是傳來一道椅凳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音。
時芙錯愕的睜開眼眸——
卻瞧見青書的大手攔在彩雲的壺口,手心嚴嚴實實的擋住了傾瀉的沸水。
時芙一怔,茫然的看著他。
「青書……」
陳知筠不解的起身,急忙對著青書露出了一個笑容。
「青書小哥,我正有些口乾,你這是——」
青書垂眸,瞥見時芙纖細的手指此刻是紅彤彤的一片。
指尖抑制不住的顫抖。
他緩慢從彩雲手中接過茶壺,又是笑笑道:
「此刻殿下正在裡頭,聽聞您回了梧桐院,便尋了您進去呢。」
陳知筠意外的聽著青書的話,臉上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她原本想著在外頭等著殿下出來。
卻沒想到殿下在內臥都想到了她。
此刻又是親自吩咐了他身邊的侍衛,喚她進去……
從前她聽見說殿下不近人情的傳聞,竟全都是假的。
果然,方才她沒有想錯。
殿下待她是與旁人不同。
青書低低垂眸,表情不辨喜怒:「請吧。」
陳知筠點了點頭:「多謝你,青書小哥。」
然後便是攙扶著彩雲的手,連忙進了內堂。
時芙怔怔的瞧著表小姐的背影,又是急忙垂了眸子,瞧了青書的手。
方才她隔著杯盞,卻也是被滾水燙得沒了知覺。
如今青書的手直接被滾燙的茶水澆了上去,只怕是比她更痛。
她擔憂的看著他,心裡有些內疚:「青書,你的手沒事吧?」
青書頓了頓。
他原本是想要說些什麼,最後卻是欲言又止的對她露出了一個笑:
「沒事,不過是順手的事情。」
時芙正想接過他手裡的茶壺:「這茶壺燙手,你先等等,我為你去尋些膏藥。」
卻見青書沒有鬆手。
他意味深長的搖了搖頭:「殿下口渴,正要尋了一口熱茶。」
青書說完這話,隨手拿起桌上的空茶盞,便捧著茶壺就往內臥里走。
時芙看著青書的背影,微微一怔。
原來是因為殿下口渴,青書才出來尋了茶水嗎?
她緩慢垂頭,瞧著自己有些紅腫的指尖。
………………
另一邊,陳知筠掀了帘子,進入內堂。
她一抬頭,便看見殿下面若冠玉,身披狐裘坐在榻上。
厚重的狐裘裹著他頎長的身子,蒼白的手中正攏著一個暖爐。
殿下墨黑的眼眸,正在靜靜的注視著她。
他的神色淡的辨不出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