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她會的


  於裴老夫人而言,鄭時芙確實是個再好不過的下人。

  不僅手藝好,辦事也是妥帖。

  這些日子她在梧桐院,不僅叫她胃口好了許多。

  就連裴雪舟那混小子,也是日日往她的梧桐院跑,又是一口一個祖奶奶地叫著。

  她沒想過時芙會走,也不捨得她走。

  她更沒想到的是——

  自己兒子這從沒有丫鬟伺候的青竹軒,如今竟鬆了口,會留一個丫鬟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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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老夫人看著裴執玉那張從來淡漠的臉。

  又是忽然問:「是那丫頭心裡覺得委屈,叫雪舟求你了?」

  想來也是這樣。

  若是如此,只要她去勸勸,定是也能將人勸回來的。

  誰知她聽見男人平靜的聲音,輕輕從案前傳來。

  「不,是本王的意思。」

  裴執玉就這樣對上她詫異的目光。

  他的鳳眸漆黑,就像是一口波瀾不驚的古井。

  「母親既然知曉本王的意思。」

  「從前您如何縱容的陳知筠,日後便也如何縱著她。」

  他平靜的聲音好似一聲炸雷。

  裴老夫人瞳孔猛地一縮。

  她揣測著他話里的意思,又是輕輕的喚著他:「執玉……」

  裴老夫人的話還沒說完,裴執玉便已然從案前起身。

  他推開門,聲音是那樣的客氣又疏離。

  「要早朝了,母親若是沒有旁的事情,便先回去吧。」

  裴老夫人怔怔的站在原地。

  看著他那身石青色的朝服,就這樣消失在了漫天的風雪裡。

  青書一直立於廊下。

  瞧見殿下的身影,又是連忙打開了手裡的傘,急急地跟了上去。

  青書回憶著方才聽見的話,心裡也是波濤洶湧。

  「殿下,您要將時芙姑娘留在這裡?」

  昨日他瞧著殿下的行事,便覺得有些不對了。

  今日殿下的話更是印證了他心中的猜想。

  裴執玉緩慢抬眸,瞧著漫天飄落的大雪。

  「是,一會兒喚了翠翠去梧桐院,收拾了她的屋子。」

  青書抿了抿唇,還是沒忍住多問了一句。

  「您將她這樣強留在這裡,問過時芙姑娘的意見沒有?」

  從前時芙姑娘是不顧一切地去了裴老夫人的院子。

  甚至連小公子的苦苦哀求,她都沒有理會。

  如今她真情願留在殿下的青竹軒嗎?

  裴執玉一頓。

  今日沒飲藥,叫他的身子有些發冷。

  裴執玉的眸色頓時深了幾分,他用掌心抵住發僵的胸口。

  忽而低低道:「她會的。」

  ………………

  一夜過去。

  時芙昨夜背上塗了膏藥,人便也好受了許多。

  外頭還在下著大雪。

  時芙瞧著外頭的天色,心裡惦記著殿下昨夜說過的話。

  終於還是咬了咬牙,帶著藥膏冒血去了錦繡堂。

  殿下昨日說若是雪還下著……

  院中無人,便還由他來幫著塗藥。

  殿下體恤她,隨意一說,她想起昨夜自己的模樣,倒是萬萬不敢再叫他塗一回了。

  等時芙在錦繡堂塗過了藥,又是被翠翠拉著聊了一會兒天,便已經到了午膳的時候。

  她順手在小廚房為小公子做了一鍋雞絲粥。

  隨即又是盛了一碗,在食盒裡溫著送去了殿下的院子。

  估摸著殿下此刻已經下了朝,可時芙竟沒有在書房瞧見人。

  好不容易在廊下遇見了青書。

  聽青書說起,才知曉殿下好似病了。

  時芙一怔。

  「昨日還好端端的,殿下怎的突然病了?」

  青書站在殿下的臥房門口,雙手攏在袖子裡,又是一副極為愁苦的模樣。

  「大抵是這雪下的突然,從前我與你說過的,殿下身體不好,時常會感染了風寒。」

  時芙一怔。

  從前她以為那是青書安慰她的話,倒不想是真的。

  青書順手開了時芙手裡的食盒,瞧見裡面熱氣滾滾的雞絲粥。

  便朝著臥房裡頭努了努嘴。

  「還是時芙姑娘體貼,殿下病了沒胃口,便趁熱將這雞絲粥送進去吧。」

  時芙仍是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她的腳步有些躊躇——

  從前顧將軍的忌日,她是頭一回瞧見殿下發病的模樣。

  那時她慌了神,思慮不周地闖了進去,卻被殿下趕了出來……

  殿下不願叫人瞧見他發病的樣子。

  時芙猶豫著,便要將手中的食盒塞進了青書的手裡。

  「青書小哥,倒是勞煩你……」

  「進來。」

  時芙的話還未說完,便聽見男人的聲音從緊閉的門內傳了出來。

  低沉、嘶啞。

  時芙的心尖輕輕一顫。

  進來。

  殿下竟是在說——

  進來。

  她詫異的抬眸瞧著青書。

  便見青書摸了摸鼻子:「殿下讓你進去,你就進去吧。」

  時芙一手拎著食盒,緩慢推開木門。

  迎面而來的便是一股濃郁的藥味。

  窗外的雪把臥房照得明亮。

  時芙從前也來過這裡。

  她小心翼翼的走進內臥。

  寢帳半落,在靜靜的床幔後,她瞧見的便是殿下那張蒼白的病容。

  殿下玉冠未束,鬢髮散落,半倚在枕上。

  他雙目輕闔,下頜緊繃。

  眉峰輕輕蹙著,長睫止不住的顫,立體的骨骼籠著一層淺淺的青白。

  時芙走近了,才發覺殿下的身邊是比外頭還要冷上幾分。

  榻上放著藥,殿下也未飲。

  眼下的場景叫時芙的心中一緊。

  昨日還好端端的人……今日怎就成了這副模樣呢?

  榻上的男人聽見腳步聲,緩慢掀了鳳眸看她。

  「你尋本王是有何事?」

  他聲音含著幾分倦怠,又好似極力克制著什麼。

  時芙咬著唇瓣看他:「殿下……您的病?」

  男人泛白的指骨抵住胸口。

  他忽然不說話了,喉頭溢出一兩聲極輕極啞的悶哼。

  寬大的臥房陡然靜了下來。

  靜得時芙喉頭髮緊,心中酸澀。

  恨不得替殿下受了這樣的苦楚。

  靜到時芙張了張嘴,想要繼續出聲——

  便聽見男人低啞的聲音。

  「無礙,沒有人伺候,本王也習慣了,過會兒便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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