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近前來。」


  滿桌的茶盞就這樣砸到周培方的皮肉上。

  又是在周培方的腳邊碎開。

  周培方感受著渾身的濕意,一點點收緊了下頜。

  他很輕蔑的對時芙說——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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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天之驕子,我才高八斗,今日殿下的旨意便要頒下,便要論功行賞!」

  周培方深深地看了時芙一眼,忽然便推了木門出了廂房。

  「鄭時芙,你便瞧好吧,只要有譽王在的那一日,只要我是譽王的女婿。我便不可能一無所有!」

  時芙站在原地,沉重地呼吸著,又是緩慢地閉上了眼眸。

  極力隱忍的淚水便這樣從眼眶裡滾了出來。

  她的心中莫名生出了些許的無力感。

  周培方說得很對,他是才高八斗。

  他有真才實學,能平定叛亂,就能一步步往上爬。

  殿下知人善任,陛下也喜歡他。

  今晚……這樣的惡人便要春風得意了。

  ………………

  裴執玉從宮門出來的時候,才發覺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若是知曉今日軍隊便能班師回朝,朝中事務繁重。

  他便不會叫時芙與他隨行。

  裴執玉緩慢掀了幕簾,瞧見的便是昏暗的車廂里。

  縮在牆角的女人。

  「今日是本王下朝晚了。」

  石青色的衣袍緩慢掠過地面。

  男人頎長的身子將昏暗的車廂襯得越發狹小逼仄。

  裴執玉修長的指骨捏著一包熱騰騰的糖炒栗子。

  將那甜膩的東西往時芙的跟前遞了遞。

  還未等他開口,卻忽然聽見女人悶悶的聲音。

  「奴婢給殿下買了糕點,殿下先在車上墊下肚子。」

  男人頎長的身子忽然一頓。

  他漆黑的眼瞳盯著她,然後一點點彎下脊骨。

  眼前的女人低低埋著頭。

  沒動。

  裴執玉緩慢壓低眉骨,指骨便捏上她的下頜。

  他強迫她一點點抬起頭來。

  看見的便是女人朦朧的杏眼。

  她的杏眼浸在漆黑的夜色里,好似含著水霧。

  「怎麼了?」

  殿下的聲音冷冷,猶如玉碎。

  時芙咬了咬唇瓣,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奴婢怕殿下餓了。」

  裴執玉仍舊是那樣半彎著脊骨。

  他帶著薄繭的指腹緩慢摩挲過女人的嘴唇。

  眼眸是越發的晦暗。

  「鄭時芙,你還是什麼事情都不肯與本王說。」

  他低啞的聲線自耳畔響起。

  時芙呆呆的仰著頭,微張的紅唇艱難呼吸著。

  便這樣望進了殿下的眼眸里。

  殿下就這樣無聲地望著她。

  冷靜而克制。

  好似能包容著世間不可言說的一切。

  時芙的眼淚便莫名地滾了下來。

  一顆接著一顆。

  滾燙的熱淚就這樣砸在了裴執玉的手背上。

  滿腹的委屈在此刻傾瀉而下。

  時芙幾乎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

  「殿下……」

  「殿下能否不要叫郡主與周培方成親……」

  偌大的車廂陡然靜了下來。

  女人的呼吸尤為清晰。

  裴執玉就這樣凝著她。

  眼眸一點點的深了下去。

  然後他驟然鬆開了手。

  時芙聽見殿下的聲音——

  「去周府。」

  殿下的聲音很靜。

  又很冷。

  清晰的透過沉重的幕簾傳到車外。

  叫車外的青書都莫名打了一個寒顫。

  靜止的馬車便這樣疾馳了起來。

  時芙回過神來,才聞見了車廂內甜膩的香氣。

  是殿下手上捏著的糖炒栗子。

  可此刻的殿下——

  卻很冷。

  車廂幽暗漆黑,殿下低垂著鳳眼。

  臉上也是黑壓壓的陰影。

  他眉眼五官盡數沉在晦暗裡,叫人看不真切神情。

  只覺得冷意沉沉。

  時芙的心下忽然慌亂了起來。

  她不明白殿下為何忽然要去了周培方的周府?

  難道……是要親自給周培方頒旨?

  給他無盡的體面?

  時芙緊緊咬著唇瓣,又是慌亂的跪坐在了殿下的身邊。

  她張了張嘴,瞥著殿下冷冽的眉目。

  心中後悔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話。

  不合規矩。

  不至尊卑。

  簡直是被鬼神迷住了心竅。

  所以忘乎所以了。

  馬車很快到了周府的門口,彼時的周府也是熱鬧。

  往來道賀的官員圍在周培方的身邊。

  與他一同站在門口候著。

  「聽聞殿下已經從宮裡頭出來了,論功行賞的旨意也陸續頒了……」

  「今日領兵凱旋的,不過是一個七品的校尉,竟是連升三級,成了四品的中郎將!」

  官員們說著,又是紛紛望向了周培方的臉。

  「周大人,您可是提出這青苗法的第一人!又得了殿下的看重,這到底是要升幾級呢?」

  周培方聽到這裡,已經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

  他拱了拱手,又是極力謙遜地道:「連升三級,下官可不敢想……如今還不能妄下論斷,或許事情還有什麼變數呢?」

  周培方的話音剛落,忽然便瞧見遠處有一輛馬車疾馳而來。

  眾人定睛一瞧,臉色皆是一變。

  那可是殿下的車駕!

  「嚯!殿下從宮中出來,又是直接來了你的府邸!」

  「難不成是要親自為你頒旨?」

  周培方咬緊牙關,瞧著殿下的車駕越來越近。

  他晃了晃身子,只覺得心跳簡直是在胸腔咚咚作響。

  連升三級。

  一個小小的校尉都能連升三級。

  那他作為殿下的未來的女婿……

  周培方忽然覺得自己和離的事情做得可真對啊。

  離得實在是太晚了。

  從前他竟還顧念舊情,心慈手軟。

  如今鄭時芙成了那樣潦倒的模樣,卻仍舊是不知死活。

  而他連升三級……

  即將彪炳史冊!

  瞧著殿下的馬車忽然停在了周府跟前,而駕車的便是殿下身邊的青書。

  周培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連忙便身邊的官員匆匆出了府門。

  他揚起一抹笑,朝著馬車拱了拱手,呼道:「殿下……」

  只聽殿下淡漠的聲音從車廂內傳出——

  「近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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