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爬到他的頭上去


  殿下泠泠的聲音穿過厚重的馬車幕簾。

  就這樣清晰地落到了耳朵里。

  周培方一頓,忽然有些不明所以。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兩步,不遠不近的靠著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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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又聽殿下的聲音——

  「近前來。」

  周培方咽了咽口水,心跳的也越發快了起來。

  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又是受寵若驚地往前走。

  他離殿下的車駕是越發近了。

  殿下的馬車很高,他的前腿已然碰到了車軾。

  隔著沉重的幕簾,鼻尖甚至能隱約聞見殿下身上慣有的沉水香。

  混合著一股甜膩的糖炒栗子的香氣。

  周培方微微一怔。

  他很快回過神來,恭敬彎下身子。

  感受著胸腔咚咚作響的心跳,他小心翼翼地詢問:「殿下深夜前來,請問有什麼吩咐?」

  可誰知,殿下的聲音再次傳出——

  「再近前來。」

  殿下的聲音很平靜,叫人聽不出任何情緒。

  周培方的指尖輕輕顫了一下,又是緩慢仰頭,望著自己身前那高高的登車踏梯。

  再近前……便是要到殿下的馬車上。

  難道殿下是要與他共乘馬車?

  身後眾人的視線他的脊背上流連,周培方心中得意至極。

  他緊張地喘息了兩下,便又是拎起衣袍。

  一步步地走上眼前的踏梯。

  一步,兩步。

  他輕緩的腳步好似細密的鼓點,就這樣踏在了時芙的心尖上。

  一簾之隔,時芙聽著車外的動靜,嚇得渾身都緊繃了起來。

  她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更不明白殿下如何要周培方上了馬車?

  腳步聲越發近了,好似即刻便要掀開車簾——

  在一片昏暗的車廂內,時芙心如擂鼓。

  她緊緊地咬住了唇瓣,又是朝著身邊的殿下喚了一句。

  「殿下……」

  暗處的男人緩慢掀了鳳眸。

  他不動聲色地對上時芙的眼睛。

  就這樣無聲地望著她。

  漆黑的眼瞳好似在等待著什麼。

  等待什麼?

  時芙不知道。

  她只看見車前沉重的幕簾忽然動了動。

  沉沉的車簾忽而被掀開一條縫。

  光亮順著縫隙望里透。

  叫時芙的呼吸都在一瞬間粗重了起來。

  而下一刻。

  暗處的男人忽而伸出了手。

  他節骨分明的手指拽過女人的手腕。

  驟然收了力道。

  時芙便猝不及防的跌到了殿下的懷裡。

  鼻尖傳來一股濃郁的沉水香,指尖下意識抵上男人堅硬的胸膛。

  男人就這樣垂眸凝著她。

  頎長的身子幾乎將時芙整個人籠在身下。

  他的呼吸很輕,氣息在侵犯她。

  叫時芙的呼吸一亂。

  她的渾身一軟,抵在男人胸膛的手掌也不由得鬆了開。

  下一刻,她便感受到一隻冰冷的大手貼上她的腰肢。

  然後一點一點地收緊。

  將她強勢地按在了懷中。

  臉頰緊貼著男人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殿下朝服上冰涼的繡紋。

  耳畔就這樣傳來男人強勁的心跳。

  咚咚,咚咚。

  恰在此時,車簾猛地被人從外掀開。

  「殿下……」

  周培方小心翼翼地探身往裡望——

  一片昏黑的車廂里,什麼都瞧得不真切了。

  只隱約看見一道挺拔的身影沉浸在晦暗中。

  男人一身石青官服,身形高大沉峻。

  莊嚴肅穆的朝服內,竟半遮半掩地藏著一個女人。

  纖細的女人緊貼著男人的胸膛。

  此刻正喘息著,難耐仰著頭。

  在半遮半掩的袖袍中,隱約露出一節雪色的脖頸。

  再往上,便是她黑雲似的鬢髮。

  銀色的耳鐺隨著她起伏的胸膛來回地晃。

  男人寬大的手掌拖著她的後頸,而另一隻手

  緊緊扣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強勢地籠在身下。

  窺見眼前這私密的場景,周培方臉上的笑容陡然一僵。

  不等他回過神。

  卻見暗中的男人驟然掀了眼皮。

  漆黑的眼瞳含著無盡涼意,便直直地朝著他射來。

  深沉、晦暗。

  帶著無盡殺意。

  只是這樣一眼,便叫周培方心頭驟縮。

  他腿下一軟,竟被嚇得從高高的馬車上直直跌了下來。

  砰得一聲巨響。

  本被高高撩起的幕簾忽然就這樣重重闔上。

  室內重回昏暗。

  耳畔迴蕩著女人的輕輕的喘息。

  裴執玉一點點的垂下鳳眼。

  他低眸審視著她。

  看著女人微張的紅唇,輕顫的睫毛。

  他忽然輕笑了一聲:「鄭時芙。」

  時芙的渾身輕輕一顫。

  「你便是被這樣的男人騙走了眼淚?」

  時芙身子輕顫著,又是緊緊的咬住了唇瓣。

  眼淚便莫名的滾了出來。

  淚珠直直從眼角滾落。

  又好似斷了線的珍珠,直直墜落下去。

  暈深了他石青色的朝服。

  「奴婢……奴婢只是心中有些委屈……」

  裴執玉抬起手,冰涼的指腹帶著薄薄的繭。

  一點點的拭去她腮邊的淚。

  他一字一句的對著她說:「你要知曉,他必須要和裴淑嫻成婚。」

  時芙呆呆的看著他。

  只見殿下緋色的薄唇一張一合:「想要報復他,便得想方設法,爬到他頭上去。」

  「叫他再不敢犯。」

  時芙搖頭,聲音更是委屈:「他才高八斗、學富五車,殿下賞識他,陛下今夜便要論功行賞,叫他連升幾級……」

  裴執玉沒有說他其實並不賞識周培方。

  他也沒有說今夜陛下論功行賞。

  是他在養心殿攔下旨意,叫周培方再也升不了官了。

  裴執玉仍舊是平靜地注視著她。

  漆黑的眼瞳清晰地倒影出時芙的影子。

  他好似一位耐心的先生,對著頑劣的學生循循善誘——

  「你受了委屈,想要報復一個才高八斗,學富五車的京官。」

  「那你說,該當如何才能叫他害怕呢?」

  漆黑的車廂重新安靜了下去。

  時芙只能聽見車廂外屬於周培方沉重而艱難的喘息聲。

  他只瞧見了殿下的一個眼神。

  便嚇得跌下了馬車,此刻也誠惶誠恐地不敢離去。

  如何才能叫他害怕呢?

  時芙忽然望向了身前眼眸晦暗的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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