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難道喝她母乳的不是小公子?


  那熱乎乎的團圓飯,是周潤清這輩子吃到的最好吃的東西。

  可今年,周潤清滿懷期待地從白鹿書院回了家,瞧見的竟是冷冷清清的周府。

  爹爹不在,娘親也不在。

  沒有熱氣騰騰、歡聲笑語的團圓飯,沒有用對聯、彩綢裝點的喜氣洋洋的院落。

  什麼都沒有。

  他一個人縮在床榻上,腹中飢腸轆轆,聽著外頭不絕於耳的鞭炮,可身邊卻空無一人。

  這讓周潤清忽然回想起了從前,從前他還未被娘親尋回的那段時光——

  爹爹杳無音訊,他獨自一人顛沛流離,靠著鄰里的施捨勉強度日。

  那時他捧著乞討來的冰冷饅頭站在街頭,饅頭凍得硬邦邦的,咬得他牙疼。

  他茫然地抬頭,看著街上往來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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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母親掏出零碎的銅板,給身邊半大的孩子買了一串糖葫蘆。

  小孩無比急切地吃了起來,吃得嘴角沾上芝麻,唇邊都是黏糊糊的糖。

  他的娘便溫柔地彎下身子,拿起帕子輕輕擦拭小孩的嘴角。

  她說:「慢點吃,娘下個月發工錢還給你買。」

  那時的周潤清呆呆地站在原地,無比渴望自己也有一位這樣的娘親。

  那時的他心裡在想,若是自己真的能有一位娘親。

  他定不會這樣不懂事,不會狼吞虎咽地把全部的糖葫蘆都吃完。

  他一定是會留半串給娘親吃。

  可後來,上天垂憐,叫他真的認了鄭時芙做娘。

  時芙拿著洗衣裳賺來的錢,給他買糖葫蘆。

  糖葫蘆的味道周潤清已經不記得了,他只記得自己站在時芙的身邊。

  時芙緩慢地彎下腰,用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

  細膩的帕子帶著一股洗衣皂角的香氣。

  女人的聲音軟軟的,無端的讓人心安:「慢些吃,若是喜歡,下次娘發工錢再給你買。」

  他盯著時芙泛紅皸裂的指尖,然後說:「娘,我剩一半給你吃。」

  時芙只是咽了咽口水,然後笑著搖頭:「娘不喜歡吃甜的東西。」

  周潤清那時候才知道,若是你得到了一個人的偏愛,你是可以肆無忌憚地吃掉全部糖葫蘆的。

  從前在江南的日子已經離他太遠,遠得讓他都快忘記——

  原來這樣的偏愛,不是他生來就有的。

  原來時芙也不是永永遠遠會在他的身邊,為他洗衣做飯、對他關懷備至的。

  一想到這裡,周潤清的心中便生出了莫名的惶恐。

  他瞪大了眼睛,急切望向了眼前的周培方:「無論娘出門在哪裡做工,過年了總是該回家了,不是嗎?」

  周培方聽見這話,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一顫,臉上的笑容也忽然有些發僵。

  男人上前一步,雙手攬在周潤清的肩頭,又是一字一句地對他強調說:「我跟鄭時芙已經和離了,她不會再回周府了。」

  凜冽的寒風呼嘯在耳邊,讓周潤清渾身的血液一涼,整個人都發了僵。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睛:「什麼?怎麼可能?」

  「你們為什麼要和離呢?」

  從前不是說讓她表面上做個嬤嬤就可以了嗎?

  讓她和小寶照樣能待在周府里。

  周培方緩慢地支起腰身,琥珀色的眼眸帶著幾分薄涼:「只有和離了,我才能迎娶郡主,你才會變成郡主的兒子。」

  周潤清的指尖輕輕一顫,眼眶便一瞬間蓄起了淚,他趕緊說:「但是我不能沒有她!」

  「她做的飯很好吃,她會給我撐腰,不讓任何一個人欺負我,她會在半夜抱著我睡覺……」

  「有她的日子,家裡就不會像現在這樣……」

  不會像現在這樣,把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大年夜。

  也不會叫他躲在屋子裡,好似過街老鼠般不能被人瞧見。

  她會牽著她的手,在她身邊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脯,對所有人大聲喊——

  「他是我鄭時芙的兒子!」

  周潤清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周培方冷冷地打斷了。

  「夠了!不是你離不開她,是她離不開我們!」

  周培方看著滿院的寂寥,喉結微微滾動。

  下一刻,他的眼神突然凌厲了起來:「她現在過得也很不如意!不過是為奴為婢罷了。」

  「只要有朝一日,你身居高位,能給她豐衣足食的生活,給她至高無上的榮耀,她難道不會乖乖地回來求你嗎?」

  周潤清怔怔地聽著這話,愣神了好一會兒。

  爹爹說得對……

  一切都是暫時的。

  他跟著爹爹,未來才能成為王府的主人,才能變成郡主的兒子,變成譽王殿下的孫子。

  跟著她,就只能做奴婢的兒子。

  只要之後他好好學習、好好讀書,等他金榜題名、出人頭地,便能將她重新接回來了。

  周培方看著周潤清複雜的神情,嘆了一口氣,又是摸了摸周潤清的腦袋。

  「爹爹跟你的想法是一樣的,不過你還小,有很多事情都不懂,目光要長遠些才是。」

  「有郡主做你的娘,難道不比鄭時芙來得好嗎?正是因為她,今日才有這麼多人上周府拜年呀!」

  周潤清咬了咬唇瓣,又艱難地點了點頭。

  「爹,你說得對,郡主比她好,郡主會給我銀子……」

  等他有權有勢,她就會重新回來了。

  她會重新站在他的身邊,彎腰擦掉他嘴角黏上的芝麻。

  她會笑著對他說:「潤清,我是你娘。」

  ………………

  時芙自那日在殿下的衣櫥里瞧見了手帕,整個人便是有些心神不寧。

  這一日她照樣將母乳裝進了食盒,又是等青書來拿。

  等青書拿著食盒離開後,她便將窗戶開了一個縫,小心躲在屋子裡瞧。

  青書拿到食盒後,和那日翠翠一樣,竟是帶著食盒離開了寒竹軒。

  時芙瞧著青書離開的背影,指尖輕輕一顫。

  這食盒竟不是如她想像的那樣,先給殿下過目後,再往錦繡堂送去。

  若是這樣……

  她的那張手帕,到底是怎麼到了殿下的衣櫥里?

  若是在平時,時芙之後還要為殿下更衣,定是抓緊時間洗漱更衣去了。

  可今日,她卻是渾身僵硬地躲在窗後沒動。

  時芙在窗邊待了片刻,隔著細細的窗戶縫,便忽然看見了青書的身影。

  青書重新拎著那個食盒,回了寒竹軒,隨即又是偷偷摸摸地往殿下的寢臥里送去了!

  若是這食盒真是送去了小公子跟前,青書絕不會這麼快便回了來!

  時芙的腦袋忽然便有些空。

  她呆呆地在原地站了許久,卻沒見青書再出了寢臥……

  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時芙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個無比大膽的猜想。

  只要想到這裡,便叫她呼吸一窒,四肢百骸都發著麻。

  難道……

  難道喝她母乳的,並不是小公子?

  而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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