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奴婢餵您


  時芙有些承受不住殿下這樣的眼神。

  她忽而垂落了眼帘,不去看他。

  她沒有打算再也不見殿下,她只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對殿下。

  時芙想要縮回自己的手,可男人握著她的手腕未松。

  「抬起頭來。」

  男人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時芙咬著唇瓣抬起頭來,瞧著殿下沉沉的眼神,她哆嗦著,連帶著殿下握住她的那隻手腕,也是抑制不住的輕輕發起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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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來沒想過來王府是給殿下餵奶。

  如果知道是這樣,當初她無論如何都不會來的。

  她就算是之前沒讀過書,也知曉禮義廉恥,她不想要做出這樣的事情。

  可是……

  如今在她跟前的是殿下。

  這樣病弱、這樣可憐……又這樣好的殿下。

  這樣好的殿下,讓一切都不一樣了。

  時芙的手腕仍舊是被殿下牽引著懸在空中,她輕輕的開口:「殿下請別的奶娘也是一樣的。」

  男人緩慢的收緊了手上的力道:「你哄孩子與哄本王不同嗎?」

  聽見殿下這話,叫時芙忽然間呆了呆。

  相同?

  殿下與小公子哪裡相同呢?

  可時芙不敢說。

  男人冰冷的大手忽然撫上了時芙的臉頰。

  粗糲的指腹在她雪色的腮邊輕輕摩挲。

  那樣似有若無的癢意,叫時芙的渾身莫名緊繃,胸前是越發濕濡。

  他低啞的聲音很像是在引誘:「本王想給你一個名分。」

  一個他早已籌謀好的名分。

  一個以青苗法之名所求來的恩典。

  他派青書去江南的民間查了,妥善安置賣身葬父少女的人,不是周培方。

  而是她。

  想要求著周培方懲治了那些鄉紳豪強的人,也是她。

  她才是最應該因青苗法而論功行賞的人。

  女人帶著些軟肉的臉頰輕顫了起來。

  然後裴執玉就聽見了女人驚慌失措的聲音:「不行!」

  「殿下已經幫助了奴婢很多,奴婢不能挾恩圖報。」

  「挾恩圖報?」

  裴執玉一頓,簡直是要被她的話氣笑了。

  「你何以為挾恩圖報?」

  時芙低低的垂著頭,聲音也是發著悶:「給了名分便有了姻緣,這是兩個相愛的人才能做的事情。」

  時芙從未想過要同殿下做這樣的事情。

  她怕她污了殿下的床榻。

  裴執玉捏著她細膩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他與她對視,深深的眼眸就這樣凝著她。

  然後時芙就看見殿下薄唇輕啟,喑啞的聲音就這樣一字一句地落入她的耳畔——

  「我就是喜歡你。」

  時芙只覺得耳畔又是嗡的一聲。

  她想要掙脫開殿下的手,可殿下卻不給她這樣的機會。

  他說:「本王懂得什麼叫喜歡。」

  時芙忽然就抬起了眼眸:「殿下身邊從未有過女人,怎麼能懂得什麼叫喜歡呢?」

  喜歡是要同床共枕的,是要時時刻刻地念著一個人。

  是因為那個人足夠優秀。

  可她有什麼呢?什麼都沒有。

  無父無母、無親無故,大字不識、身無長物。

  不過是個鄉野村婦。

  還是個生過孩子的鄉野村婦。

  時芙的聲音輕輕發著顫:「殿下是因為愧疚,才想要給奴婢一個名分,可奴婢不需要殿下的愧疚。」

  殿下對她已經夠好了,她不想因為殿下的這一點愧疚,去壞掉了殿下的名聲。

  叫殿下被所有人議論紛紛。

  殿下值得更好的人。

  感受著跟前女人躲閃的眼神,裴執玉渾身的脊骨忽然一松,他掀了鳳眼。

  「那你呢?你知曉什麼叫喜歡?」

  時芙坦然的點頭:「是。」

  男人忽然便笑了:「是因為愛過周培方?」

  時芙垂下眼睛,半晌後才說:「是。」

  「所以在本王的身上,你沒有找到從前與周培方的那種感覺?」

  殿下怎麼能跟周培方相提並論呢?

  「沒有一點點喜歡……」

  喜歡嗎?

  時芙不知道。

  時芙只是怕自己這樣狼藉的名聲玷污了殿下,叫殿下受累,叫殿下被文官彈劾,被天下所指。

  更何況她也不做想妾,不想做通房,不想做暖床的丫鬟。

  她寧願自己只是個小小的奶娘。

  女人終於不吭聲了,她長久地沉默了下去。

  裴執玉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指骨輕顫,只覺得寒症從四肢百骸漫了上來。

  有那麼一瞬間——

  他幾乎是忘記了自己學過的所有禮儀規矩、心思算計,便想直接去書房提了劍。

  不管不顧的便將周培方亂劍砍死。

  他要壓著鄭時芙去看那一灘爛泥,然後一字一句地問:「如此便也喜歡嗎?」

  可他最後什麼都沒說。

  感受著女人良久的沉默,裴執玉忽然就鬆了手。

  他闔下鳳眼,一點點彎了脊骨,緊繃的脊背靠在榻上,渾身的肌肉痙攣,他不知多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只聽見男人漠然的聲音:「你走吧。」

  他的聲音連同他這個人,好似都不再帶有一點情緒。

  時芙咬著唇瓣,看著床榻上臉色蒼白、呼吸沉重的殿下,忽然攏住凌亂的衣袍,不管不顧的便外跑。

  裴執玉漆黑的眼瞳凝著她,便瞧她的身影驚慌失措的消失在了遠處。

  是連一點留戀都沒有的。

  榻上的男人忽然輕笑了一下,緩慢的闔下了鳳眼。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殿內重新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腳步。

  料想除了青書,便再也沒有旁人了。

  早晨他沒有飲藥,體內便生了寒症。

  此刻他定是將早晨的藥端了來。

  裴執玉不耐的蹙著眉,強壓下體內的寒症,沒有睜眼。

  可鼻息忽然湧入了一陣熟悉的馨香。

  女人柔軟而溫熱的手心在額間輕觸,她的聲音含著幾分擔憂——

  「殿下,起來喝藥了。」

  裴執玉緩慢地睜開眼睛,瞧見的便是女人雪白的腮。

  時芙完全的彎下身子,雙手緊貼著殿下的腰身,費勁地攙扶著殿下的身子。

  叫他依靠在榻上。

  指尖觸過他渾身痙攣的肌肉,叫她整個人都有些心驚膽戰。

  她擔憂得瞪圓了眼睛,又是急急地將食盒打開。

  端出裡頭那碗白花花的藥。

  她低低地垂了眼眸,緋紅從腮邊到耳尖浮起,連著白玉色的脖頸一直往下。

  幾乎是渾身都燃著淡淡的粉霧。

  男人安靜地靠在榻邊,便這樣凝著她:「本王以為你走了便不想再回來了。」

  「殿下病得這樣重,奴婢哪裡會是這樣沒心肝的東西?」

  時芙垂眸,看著碗中白花花的藥。

  哪裡會有人想喝這種東西呢?更何況是殿下這樣風光霽月的君子。

  他肯定也是不想的。

  若不是他被奸人所害、走投無路,怎麼會喝這樣的東西?

  時芙小心將手中的湯藥遞到了殿下的跟前,指尖都在發著顫。

  一想到這熱乎乎的東西還帶著她的體溫,她便不敢看殿下的眼睛。

  「奴婢不會走的,殿下的病若是不好,奴婢便哪裡都不去。」

  鼻尖充斥著那股熟悉的馨香,比起往日越發濃郁。

  男人聽著她的話,緩慢掀開了鳳眼。

  時芙只聽見他虛弱的聲音,嘶啞又倦怠:「本王好似全然失了力氣。」

  時芙聞言,心是更疼了。

  她是頭一回見了從前身強力壯的殿下,如今病得都沒了力氣。

  她的聲音輕輕的:「那奴婢來餵殿下……」

  男人的視線沉沉:「怎麼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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