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時芙總會回來的


  江喜想到這裡,臉色也不比周培方好上多少。

  他緊緊地攙扶住了周培方的身子,不讓他往下跌,又是連忙帶著他往書房走去。

  江喜一邊走著,又是嘆了一口氣:「從前瞧著殿下年輕,屬下也只是覺得殿下生得俊美,保養得當……」

  「而郡主便是隨了從前那王妃,所以長得與殿下不同,屬下便也沒有生出疑惑。」

  

  周培方咬緊牙關,他何嘗不是這樣想呢?

  看著郡主那副恃寵而驕、飛揚跋扈的樣子,便叫他對於郡主的出身深信不疑。

  王府的口風是那樣緊,叫他探聽不到一點兒消息,就連瞧見了殿下的容顏,卻也只是覺得殿下丰神俊朗,所以保養得當。

  誰能想到高傲猶如裴淑嫻,竟也是奶娘的孩子!

  周培方回憶起以往,又是喃喃自語:「難怪我在王府說了一句奶娘的不是,便被私下的僕從側目而視,又被她狠狠地打了兩個耳光。」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周培方低低地笑了一下,聲音都嘶啞了起來:「原來一切從一開始,便已經有了蛛絲馬跡……」

  江喜只能抿著唇安慰道:「大人,您往好處想,不管如何,郡主始終是郡主,這點是變不了的。」

  周培方沉默了半晌,最終也是贊同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就算是淑嫻是奶娘生的,可郡主終歸是郡主……」

  「她的地位沒變,封號也沒變,殿下是如此看好郡主,也是如此看好我,這是小寶不能比的。」

  眼見著是要到了書房,周培方堪堪跨入門檻,瞧見上頭擺著同僚所贈的文房四寶。

  想起近日在官署的得意,他喉結滾了一下,面色才勉強恢復了些許。

  他立於原地,喃喃自語,好像是在努力說服著什麼:

  「殿下看好郡主,才為她求了封號,殿下也看好我,才為我求了恩典,殿下並不是一個看重出身的人,所以其實並不影響什麼。」

  江喜站在書房外,聞言也是連忙點頭:「對呀!若不是看重了您的才華,怎麼可能為您在陛下跟前求得恩典呢?」

  「在這普天之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到底能有幾個?」

  周培方閉了閉眼眸,隨即道:「是,沒有幾個。」

  ………………

  周培方心裡雖然是這樣想的,可夜裡沐浴後入了床榻,卻是久久不能入眠。

  他的床榻不大,冬日裡兩個人擠在一塊兒,便能感受到一陣溫軟。

  身側好似傳來女人均勻的呼吸,鼻尖盈滿了屬於她的馨香。

  周培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摸到的卻是冰涼的枕榻。

  他的指尖輕輕一顫。

  不大的床,如今他一個人躺著,忽然卻是空落落的。

  不知為何,周培方忽然便有些忍受不了這樣的安靜。

  他從床榻上起身,披了一件薄薄的斗篷,打開寢臥的門,便往外頭走去了。

  外頭明月高懸,初春的夜帶著濃重的寒氣,叫人的心中莫名地多出了幾分寂寥。

  周培方莫名其妙地便走遠了,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時芙的耳房裡。

  他記得她離家的前幾天,天上的月亮也是這樣的亮,身上也是這樣的冷。

  時芙的耳房很小、很乾淨。

  她雖然一聲不吭的便走了,可周培方卻仍舊是叫人保存著這個房間的所有東西。

  沒人敢動。

  他也叫吳嬤嬤一直過來打掃。

  便是想著等她回來了,即刻便還能住著。

  周培方緩慢邁進了耳房,瞧見裡面不曾改動的一切——

  是小寶乾淨的尿布,針線簍里丑乎乎的小老虎,爐子裡燒了大半的情書。

  甚至連時芙的娘點燈熬夜為她繡好的那件嫁衣,此刻也是被他差人洗乾淨了,疊好在床榻上。

  裙邊大片的海棠映著窗外的月光,火紅火紅的顏色。

  可她連這個也不要了。

  周培方的身子忽然一頓。

  其實他今日去時芙在王府的屋子裡看了,那個屋子比這個耳房大了兩三倍不止,而且裡頭的東西處處華貴考究,彰顯著王府的氣派。

  王府不愧是王府,就連一個小小的奶娘、一個下人,都可以用這樣好的東西。

  雖然是為奴為婢,名聲很不好聽,可日子卻比跟著他好過了不少。

  難怪她不願意回來了。

  周培方心中忽然覺得有些悵然。

  其實如果他出身名門,或是鄭時芙有郡主那樣的出身,那麼他們就不會鬧得這樣難看,天各一方。

  說不定兩人此刻仍舊是舉案齊眉、相濡以沫。

  中間更不會有郡主、有殿下,小寶更是不必成了他的妹妹。

  但是箭在弦上,殿下為他求了恩典。

  他即將要被陛下冊封,加官進爵、迎娶郡主……

  他已經……無法回頭了。

  周培方從時芙的屋裡出來時候,回到書房獨自坐了良久。

  坐到東方欲曉,天空泛起了魚肚白,他才輕輕的發出了一聲嘆息。

  周培方已經想明白了,他很清晰的知曉——

  面對加官進爵的誘惑,只怕是天下的男人,都會做出與他一樣的選擇吧。

  只要等他官至一品、身居高位,為她準備了更好、更大的屋子。

  為她抹去了從前為奴為婢的身份,叫她名正言順地做一個官夫人,衣錦還鄉、光宗耀祖。

  想必時芙便會重新回來了。

  女人活一輩子,身邊總是要一個男人的,不是嗎?

  她已經嫁過一次人了,也不會有男人再要她。

  他是她鄭時芙能選擇的最好,而他日後也能給她最好。

  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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