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本王也同去


  裴雪舟這個混世大魔王要去白鹿書院讀書的消息,很快的便傳遍了整個王府,叫王府里的許多人都是鬆了一口氣。

  周培方是從裴淑嫻的嘴裡知道這件事情的,知道了之後,心底也是鬆了一口氣。

  一想到小公子是要跟周潤清一個書院,他回了周府之後,專門囑咐了周潤清幾句。

  周培方一邁進門,就瞧見案前習字的周潤清,他穿著一件發白的青衫,脊背挺得筆直。

  他面前的字帖墨汁很淡,一字一句卻寫得端端正正。

  從前周培方為了籌備王府上門的禮,不僅用光了積蓄還在外頭借了銀子。

  

  所以周潤清回府時,連好的衣裳都沒有幾件,筆墨紙硯都要省著些用,日子甚至還沒當初時芙在的時候好過。

  周潤清想著,手中的筆微微一頓,墨汁便落在了宣紙上,暈開了一圈痕跡。

  周潤清一怔,低頭盯著那個墨點,心中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麼,甚至連周培方的腳步聲都沒聽見。

  「潤清,郡主的弟弟近日就要去白鹿書院讀書了,他的性格頑劣,你便得多關照些。」

  聽見耳畔傳來的聲音,周潤清又是緩慢抬起頭來:「爹爹,我不喜歡他。」

  他從前便在書院裡見過裴雪舟,見他拙劣不堪,招貓逗狗,依靠著自己高貴的身份,引出許多的事端來。

  周潤清看不上那樣的紈絝,品行低劣,也並不想與他為伍。

  周培方一聽這話,嘆了一口氣,神情很嚴肅地說:「這話對我說過就好,在外頭可不准再提。」

  周潤清咬緊了唇瓣,又聽見周培方語重心長地說:「他算起來是你的舅舅,更是王府的小主子,你不僅是要籠絡他,更是要討好他,知道嗎?」

  周潤清不解地看著他:「可是……」

  「不僅是裴雪舟,白鹿書院裡都是有權有勢的貴人,你都該好好討好才是,這是為人處世的道理。」

  周潤清再沒說話了。

  周培方瞧著他愁眉不展的樣子,沉默半晌,最後還是壓低了聲音安撫:「其實他說起來也很可憐,無父無母,沒有人教他,所以他才沒家教。」

  「無父無母?」周潤清蹙了蹙眉,眼眸里滿是茫然。

  周培方點頭:「嗯,生來就無父無母,是個孤兒。」

  周潤清聽見這話,終於覺得他很可憐。

  原來這樣富貴的人物,竟是連娘都沒有,沒娘的孩子像根草,他是一直知道的。

  原來這裴雪舟還不如他呢。

  一想到這裡,周潤清的心中終於沒了從前的排斥,反倒是多幾分憐憫,甚至還有幾分極輕的優越感。

  再有錢有什麼用?他有娘疼,倒是與裴雪舟不同。

  周潤清想著,又是低低的應了一聲:「爹爹,我知曉的,他連娘都沒有,那麼可憐,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周培方見他這副模樣,終於是放心了下來:「你要記著,你討好了他,將來進王府便也方便了。」

  ………………

  裴雪舟修養好了小屁股,便被殿下送去了白鹿書院。

  小公子走到第二日,時芙便開始想著他,眼前浮現出他顫顫巍巍的小屁股,心中是怎麼都放心不下。

  她早上匆匆擠好了藥,將食盒送去了殿下的寢臥,便還是忍不住去了小廚房。

  時芙這一回做了極多的吃食。

  有小公子最愛吃的鴛鴦甜粥,還有小孩子喜歡的芙蓉糕、豌豆黃、芝麻酥糖。

  做得多些,叫他分了他身邊的同窗,便能為他積攢幾分好人緣。

  時芙心中想著,又是彎腰往灶火里多添上了些柴,便忽然聽見門外傳來吱呀一聲的輕響。

  她循聲望去,瞧見的便是殿下單薄的身影邁過了門檻。

  殿下剛起身,連狐裘都沒披,便來廚房了尋了她。

  「早晨這樣早,怎麼就來了小廚房?」

  時芙已經有些時日沒下廚了。

  雖然她手藝好,叫人忍不住的念著,可裴執玉覺得做菜太過勞心勞力,廚房油煙氣又重,也捨不得她日日地做。

  他的話音剛落,便在灶台前的女人忽然支起了腰身。

  她咬著唇瓣看他,水汪汪的眼睛映著窗外的日光,她說:「殿下,奴婢有些想小公子了。」

  裴執玉一頓,又是輕聲地問:「想他什麼?」

  倒是沒見她有這樣想過他。

  時芙緩慢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濕意:「怕他在那裡睡不好,他那樣的嬌貴,只睡柔軟的床鋪,口味又刁,尋常的飯菜也入不得他的口。」

  「萬一又鬧起來,被先生趕了出來……」

  裴執玉便這樣垂眸看著她,看她在自己的耳邊絮絮叨叨。

  時芙的臉映著灶火,灶火把她的臉熏得粉撲撲的,鍋上蒸騰的水汽洇濕了她的眉眼,叫她整個人都氤氳著煙火氣。

  男人的喉結忽然滾動了一下,他含笑道:「你現在越來越像是他的母親了。」

  時芙一愣,又是連忙說:「奴婢不敢……奴婢不過是小公子的奶娘,所以才關心他。」

  裴執玉微微挑眉,又是那樣看著她:「你還是本王的奶娘,你可有這樣關係本王?」

  時芙聽見這話,一瞬間真是驚呆了。

  殿下怎的開始吃小公子的醋了?

  裴執玉瞧著眼前的女人呆呆地看著他,把眼睛瞪得圓圓的樣子,又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他道:「好了,不逗你了,本王與你一起同去。」

  時芙倒是沒想到殿下還會同她開玩笑。

  她仰頭瞧著殿下的臉,窗外的日光透過裊裊的水汽,照在殿下骨骼分明的臉上。

  叫他素來淡漠的眼瞳增添了幾分柔和。

  謫仙一樣的人物。

  時芙看得微微一怔,只覺得殿下這樣的人與著小廚房是格格不入。

  她張了張嘴,又是道:「殿下今日的藥喝掉了沒有?」

  男人沒有回應,漆黑的眼瞳便這樣看著她。

  「廚房這樣的地方,還是讓奴婢待著吧,殿下快些回去喝藥。」

  時芙催促了幾聲,裴執玉頎長的身子才終於動了動。

  他離開了小廚房,又是緩步邁回了自己的寢臥。

  寢臥內屋裡的方桌上,正有個食盒安安分分地擺在正中。

  這是他今日的藥。

  男人凝著眼前的食盒,眼眸忽然晦暗了幾分。

  他面無表情地上前兩步,蒼白的指骨打開食盒。

  只聽咔嗒一聲輕響,裴執玉半闔著鳳眼,瞧著裡面白花花的藥。

  良久,那隻大手便從食盒裡取出藥碗,又是緩慢走到了寢臥角落的花盆前。

  初春的京城,盆內有一株海棠開得正旺,大簇大簇的粉色,嬌嫩又鮮妍。

  男人微微蹙眉。

  良久後,瓷碗傾斜,手中那白花花的藥便悉數倒進了花盆裡。

  泠泠的幾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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