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殿下今日喝藥了嗎?
今日正逢殿下休沐,時芙做好了糕點,便拎著食盒和帶給小公子的大包小包,跟著殿下上了馬車。
白鹿書院地處京郊,環境清幽、人跡罕至,青書駕著馬車便往郊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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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雨後初霽,馬車轔轔壓過泥濘。
裴執玉斜斜的倚在軟墊上,一身寬大的衣袍整肅,眉目沉靜淡漠。
書卷攤開在他的膝頭,手肘輕抵憑几,他修長的指尖捏著書頁,時不時輕輕翻動。
外頭的光亮透過薄薄的窗戶紙,照了進來,車廂安靜,只餘下窗外風聲,沙沙伴著書頁輕響。
時芙坐在殿下的身邊,瞧著殿下長睫垂落,在眼瞼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呆呆地看著,忽然便想起了上一回他們出了京城,還是在顧將軍的忌日裡。
那時候殿下處置了姓謝的貢生,為她和無數受害的丫鬟撐腰。
她與青書坐在車外,瞧見道路兩側無盡的樹木朝著自己撲過來。
第一次覺得天地是那樣寬,世界是那樣的廣。
沒想到時間過得那樣快,都已經是去年的事情了。
如今已經是初春,枝葉都發了新芽,不過她坐在車廂里,倒是瞧不見外頭的葉子了。
時芙心中想著,卻聽殿下漫不經心的聲音:「把車窗打開,透透風。」
時芙微微一怔,緩慢轉頭,瞧見的便還是殿下不動如山的模樣。
「殿下是覺得這車裡悶?」
男人輕輕的嗯了一聲,甚至連眼睛都沒抬。
時芙心裡開心,便忙不迭地支起腰身,去開了窗戶。
馬車轔轔,速度很快,一開窗,外頭的風便涌了進來。
時芙微微探出身子,往外面望,看見的便是初春時刻,山林里生機勃勃的模樣。
草木盎然,枯枝抽出新芽,把一切都浸染成了綠油油的樣子。
新鮮濕潤的空氣撲在面上,叫人莫名的心曠神怡。
時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聞著撲鼻而來的草木氣,她閉上眼睛,只覺得自己好似重新回到了江南。
回到了自己孩童的時代,背著爹爹編的竹簍上山採藥,山上的空氣便是這樣的清新。
一想到爹娘還在的時候,她就忍不住濕了眼眶。
裴執玉坐在遠處,緩慢放下手中的書冊,瞧著時芙將毛茸茸的腦袋往外探。
小心翼翼地探出去一點點,又是一點點。
日光照亮了她的肌膚,微風吹扶著她額邊細碎的發,把她發間束著的兩條朱紅色的細帶吹得隨風飄揚。
懶洋洋的模樣,褪去了平日裡的小心和警惕,就像是一隻無憂無慮的貓兒。
好似全然的變成了她自己。
一個十九歲的她自己。
看著那紅艷艷的絲絛在天光里來回地飄,男人蒼白的指尖一頓。
忽然又是伸出手,忍不住去撫她發間飄揚的細帶。
柔軟的細帶穿過指縫,在手心產生了細微的癢意,叫男人的喉結沉沉滾了一圈,又是緩慢收攏了指骨。
窗邊的女人好似察覺到了什麼,忽然轉頭,細帶便隨著她的動作從男人忽然抽了出去。
時芙驟然抬了眼眸,瞧見的便是殿下漆黑的眼瞳。
他方才還伸在半空的手僵在遠處,眼底尚未斂去方才的怔忡和繾綣。
沒有半分防備,便這樣直直地撞進了她的視線里。
日光映著他沉靜的眼波,在眼底清清楚楚地映出她的模樣。
時芙微微一怔,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住。
一點一點地在顫。
良久,她才抿著唇瓣,又是伸手去握殿下懸在空中的手。
殿下的手很冷,指骨甚至輕輕地發著抖。
時芙意外的瞪圓了眼睛,又是連忙轉身看著殿下的臉色:「殿下早晨喝藥了沒有?」
她溫熱的雙手攏緊了男人的大手:「為什麼殿下的手會這樣的冷?」
感受著女人溫軟的掌心,裴執玉輕輕咳嗽了兩聲,他的眉目含著些倦怠:「喝了。」
聽見殿下這話,時芙不疑有他:「或許是京郊太冷了,方才的風吹得殿下身子發寒。」
她說著,急忙關上了外頭的窗戶,又是拾起了一旁的狐裘,輕輕披到了殿下的身上。
裴執玉瞧著女人彎腰為自己系上狐裘上的系帶,想起那一碗被自己倒掉的湯藥,又是緩慢闔下了鳳眼。
沒有用的。
今日的狐裘對他來說,是沒有用的。
他幽幽的眼神凝著她的眉眼。
………………
正巧周培方心中掛念著剛到白鹿書院的裴雪舟,今日便趁著休沐,專門來了一趟白鹿書院。
江喜坐在外頭,瞧見馬車與王府的馬車擦肩而過,忽然便出了聲:「大人,那是不是殿下的馬車?」
車廂內的周培方聞言撩開車窗的帷幕,便瞧見車上一雙柔軟白皙的手忽然闔上了車窗。
便是差那麼一點點,就能看見那女人的模樣。
周培方微微一頓,又是急忙撩開了前頭的車簾。
便瞧見殿下的馬車跑遠去了。
「原來殿下也在今日來看小公子,馬車上還有一個女人。」
江喜聞言,也抬眸去看前面的那輛馬車:「車上的是……王府未來的王妃?」
周培方點頭:「我看是,小公子入學堂的第一日,殿下刻意帶她過來,叫他們聯絡感情。」
江喜聞言,臉上倒是有些期待:「那真是趕巧了,等一會兒大人您便是能見到了。」
江喜的心裡其實也好奇,不知道那樣矜貴的殿下,到底會找一位怎麼樣的王妃呢?
周培方點頭,緩慢放下了馬車的帘子,又是坐到了軟墊上去。
「等一會兒我便去拜會一下,我是郡主的夫婿,也得與未來的王妃聯絡一下感情。」
說來倒是奇怪,他出入王府是這樣多回,竟然是連王妃的模樣都未曾見過。
殿下竟是將這王妃護得是這樣緊,看來是真心實意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