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她是父王的棄子?


  從月嬤嬤出宮這麼些時辰,此刻倒是也餓了。

  她用湯匙舀了一勺瓷碗裡的鴛鴦甜粥,細細品著。

  只覺得紅豆綿密、入口即化,是用了心思的,宮中都難得一見。

  如今她年歲大了,平日裡對甜食都沒什麼興趣,今日竟是破天荒地叫瓷碗都見了底。

  只怕素來喜歡甜食的太后,定是會喜歡這鴛鴦甜粥。

  從月嬤嬤心中想著,面上倒是沒說什麼,只聽見裴淑嫻忽然的聲音。

  「祖母,孫女是十分喜歡鄭娘子的廚藝沒錯。可當王妃又不是當廚娘,以她的出身……」

  裴淑嫻飲盡了最後一口甜粥,又是咬牙切齒地望向鄭時芙的臉:「真的沒事嗎?」

  從月嬤嬤一聽這話,倒是淡笑著搖頭:「淑嫻,你這點倒是不必為她擔心。」

  「從前最大的問題便是娘娘擔憂你和老夫人的心思,如今你們喜歡,自然什麼都沒問題。」

  

  裴淑嫻驟然握緊了拳頭。

  從月嬤嬤輕輕將碗放在方桌上,時芙便又上前,小心為她盛了些許。

  不過這次不多,只有半碗。

  她又是笑著端起碗,淡淡舀了一勺:「更何況……你們都是一樣的。」

  你們都是一樣的。

  幾個字撞到裴淑嫻的心口,叫她心中頓時有些難堪。

  怎麼會?她怎麼可能會與鄭時芙這個賤婢是一樣的?!

  嬤嬤的聲音還在繼續:「這王妃之位,是譽王用陛下的一個恩典換的,那便與當時譽王為你請封了郡主的封號差不離,」

  恩典?

  聽見這話,裴淑嫻一頓,竟是連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不是要給周郎升官的恩典嗎?

  「而且傳言這青苗法是鄭娘子心懷惻隱,救了一個賣身葬父的女子,才從女子口中聽聞。又由當地的縣令傳到了殿下的耳朵里,論起功勞,她也是夠得上的。」

  一直不言不語的茯苓,又在此刻補充了一句:「而且鄭娘子救了蘇將軍的嫡女,叫老夫人都鬆了一口氣呢!」

  從月嬤嬤連連點頭,又是抬頭看了時芙一眼,瞧見那張溫婉大方的臉,怎麼看怎麼喜愛。

  「火場救人的膽魄不是誰都有的,蘇老將軍鎮守邊關,這鄭娘子此舉於朝廷來說可是大功一件,陛下也十分讚許呢。」

  「從前太后以為這都是譽王為愛造出的聲勢,如今親眼見了,才知道做不得假。」

  「……」

  裴淑嫻愣愣的聽著從月嬤嬤的聲音,只覺得那道聲音好似離自己越來越遠。

  耳膜隆隆的好似隔著一層膜,將眼前的一切都掩得不真切了。

  恩典?

  父王用青苗法換來的恩典竟是要求娶鄭時芙做王妃?

  那她的婚事呢?

  那周郎的前途呢?他要怎麼升官?

  為什麼所有人都升官了,就只有周郎沒升?

  周郎是第一個提出了青苗法的人,怎麼可能就獨獨只有他一人沒升官呢?

  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故意攔住了他的大好前途,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裴淑嫻想著,只覺得喉嚨乾澀,心跳的聲音越發大了。

  為什麼父王那麼早便向陛下提出了這個恩典?

  難道鄭時芙那個時候就已經爬上了父王的床榻?

  不,不,一定是還要更早!

  可再早,就到了鄭時芙還沒有與周郎和離的時候……

  心臟的聲音咚咚,咚咚。

  一想到這裡,一股前所未有的惶恐感幾乎是要將裴淑嫻淹沒。

  為什麼會這樣呢?

  裴淑嫻指尖輕顫著,緩慢抬起頭,看見的便是鄭時芙不卑不亢、與從月嬤嬤相談甚歡的模樣。

  從前那股謹小慎微的膽怯已經悉數消散了,如今的她舉手投足都是氣度,定是父王專門派人教過她的。

  她的日子是那樣的好,那樣的順……

  讀書識字、規矩禮儀,寫和離書、小寶的戶籍,好似處處都離不開父王的影子……

  裴淑嫻伸手捂住胸口,忽然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呼吸粗重。

  酸澀的牙關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她的心中忽然翻湧起了驚濤駭浪。

  她想到了一個不可置信的猜測——

  難道父王是故意的?

  故意把她從禁足的院落里放出來,故意成全了她和周郎,故意強迫鄭時芙和離?

  若是如此,若是父王情根深種,肯為鄭時芙算計到了這樣的地步……

  那父王難道不是早就厭惡了周郎,早就放棄了她,早就將她視為了一顆棄子,所以要她嫁給周培方?

  那周培方豈不是永遠都不能升遷了?

  他們豈不是永遠的都沒有了出頭之日!?

  裴淑嫻想到這裡,只覺得耳畔是嗡的一聲巨響。

  一想到自己變成了一顆棄子,棄子!要被父王像垃圾一樣丟棄……

  她便渾身不受控制地發起了抖,緊接著眼前一黑,整個人一下子就從圓凳上栽倒了下去。

  砰的一聲響。

  嚇得榻上的幾人紛紛站起了身子。

  「怎麼了?怎麼好端端的竟是暈了過去?!」

  老嬤嬤又驚又怕地瞧著地上的裴淑嫻:「難道這孩子終於有娘高興壞了?」

  裴老夫人也不知道裴淑嫻到底是受了什麼刺激,只得急急地掐住了她的人中。

  「茯苓!茯苓!快些去叫大夫!」

  堂屋裡頓時鬧作了一團。

  …………………

  這些時日,周培方在衙署里莫名其妙地繁忙了起來。

  堆積如山的公文在他的桌案前壓著,往日裡對他喜顏悅色的同僚,此刻也都對他沒了笑臉。

  平日裡他們也沒什麼活計,全把活都丟給了周培方干,他們早早的便散值回家了,只留他一個人干到了晚上。

  先前為了支付鄭時芙和小寶每個月二十兩點撫養費,周培方向自己的同僚們借了銀錢,此刻便也是敢怒不敢言。

  只能忍著。

  等青苗法的成效彰顯,陛下龍顏大悅,二次封賞,卻也沒有輪到周培方的頭上。

  官署內上上下下所有眼睛都盯在他的身上,他們便更加肆無忌憚了。

  案桌上的公文愈多,周培方時常能聽見同僚們在他背後說說笑笑。

  具體的內容,他只在如廁的時候偶然聽到了兩句。

  說他是得罪了郡主、得罪了殿下,此刻被殿下厭棄,連軟飯都吃不得了。

  怎麼可能呢?

  淑嫻是這樣喜歡他,殿下也專門在御前求了一個恩典。

  他沒有跟著其他官員一同升遷,是因為殿下專門安排了大大的驚喜正在等著他呢!

  周培方正想著,心中屈辱又難受,卻見外頭火急火燎地來了一個小廝。

  小廝只給他遞了一張紙條,上面是裴淑嫻寫成的幾個字。

  「恩典兌現,喜事將成。」

  恩典兌現?他終於要升官了?!

  鋪天蓋地的喜悅一瞬間湧入心頭,周培方騰地一下便從案桌前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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