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滴血認親也可以是假的
時芙微微一怔,瞧見他那雙玩世不恭的眼睛,心中竟莫名地湧出了些許酸澀的情緒。
「你十二歲便獨自一人出門,去找你的妹妹?!」
時芙心中甚至有些無法想像,十二歲的少年,才多大一點兒?這到底是怎麼能做到的?
蕭則雍點了點頭,日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臉頰上,好似勾勒出一層金邊:「六歲的時候,我妹妹走丟,我娘去找了五年,那五年之間,一直是柳姨娘陪著我的。」
「一開始並不喜歡她,想方設法地刁難她,可她從來都不生氣,甚至不允許我爹罵我,就像是把我當成了親生兒子那樣,凡事親力親為,於是我終於被她打動了,真心實意地將她當成了我的親娘。」
蕭則雍一邊幹活一邊說,就像是在講一個其他人的故事那樣,於是時芙便也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誰知道之後我娘回來了,五年未見,她好像變成了極為陌生的樣子,變得我已經不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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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我也傻,在我娘跟前,抱著柳姨娘的脖子,哭著鬧著不願意回去。」
時芙微微一頓,這件事情她聽珍珠說過。
她無法想像,那樣的畫面於蕭夫人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
自己的女兒走丟了,她遍尋五年而未果,誰知一朝回了家,與自己舉案齊眉的夫婿有了紅顏知己,甚至連自己的兒子都哭著鬧著,都不認識自己了。
「然後呢?」時芙問他。
「然後我還是在柳姨娘的院子裡住下,那一年父親很少來柳姨娘的院子,而我總會在夜裡生了高熱,柳姨娘派人去稟報,叫他又驚又慌,總會急急從母親的院子趕來,徹夜在床榻邊上照顧我。」
「然後父親來柳姨娘院子的時刻便多了,大抵是母親在不願意理他,所以他時常陪在我的身邊……可後來,我竟無意中撞見,柳姨娘指使嬤嬤往我的吃食里下藥。」
蕭則雍手上的動作一頓,又是一字一句地說:「那一次,我老實吃下了她親手餵的羹湯,夜裡果然……就發起了高熱。」
時芙聽到這裡,驟然瞪圓了眼睛:「是她利用你爭寵?離間你們母子的感情?」
蕭則雍點了點頭:「之後我想要回了我娘的院子,卻聽見了我爹和她發生的無數次爭吵,茶盞花瓶碎了一地,我爹一字一句地說清沅已經回不來了,叫她死心了吧。就這樣,我娘的身體越來越差,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
日光照亮他眼底盈盈的水光。
「那一刻,我真的好想我的妹妹,好想回到從前啊……」
時芙聽到這裡,眼前好似浮現出蕭夫人在病榻上絕望至極的模樣,她忽然有些唏噓,心中也是莫名浮出了一陣酸楚。
「然後你就開始去找你的妹妹了?」
蕭則雍點了點頭,他笑著望向她:「如果找到了她,一切就可以回到從前了。」
時芙此刻的心中有些震撼。
因為蕭則雍口中說的一切,都是事情的另一面,是她從未聽過的,或許也是蕭夫人從未聽過的。
他們母子只是因為十歲時一個短暫的誤會,如今卻造成了這樣劍拔弩張的下場。
叫兩人心中都是存了耿耿於懷的心結。
她緩慢抬起眼眸看他,又是試探性的問:「既然此刻,蕭清沅已經找回來了,你怎麼不跟你娘把誤會解釋清楚?」
蕭則雍的眼瞳緩慢暗了,連帶著他的面色都一同冷了下來。
「我去過很多地方,問過了很多人,不願放過一點可能的機會。」
「最後我知道她是被人拐走了,販子走了水路,一路南下,正好便遇見了南方大旱。那時候餓殍滿地,屍橫遍野,買家已經不願意花錢要這些孩子了。」
「人販子自顧不暇,隨手便將這些孩子丟了,同行大些的姑娘就自己要飯去了,而我的清沅也便是這時候再也不知所蹤了。」
「她沒說自己坐船,也沒說自己被拐,說自己走丟了,隨著難民一路南下,跟我打聽的截然不同。」
蕭則雍說到這裡,終於意識到什麼,緩慢鬆了語氣,他的大手拍了拍已經做好的鞦韆,好似恢復了從前玩世不恭的模樣,他對時芙笑著說:「小村姑,上來坐坐嗎?」
「鞦韆小,你坐我來推。」
時芙心中惦記著他接下來的話,倒是也沒反對,老實坐上鞦韆的木板上。
這個鞦韆被他扎得穩極了,莫名便給人一種很是心安的感覺。
蕭則雍的大手推著她,卻像是推著小朋友一樣,慢吞吞的,叫她的腳都無法離地。
時芙有些耐不住性子地說:「你推得高些!高些!」
大片的裙擺在夏夜的晚風中飛揚,有些燥熱的夏風撲在她的臉上。
時芙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感受著微風吹拂臉頰,只覺得眼前的一切好似在夢中發生過一樣。
她忍不住地問他:「所以你懷疑如今國公府的這一個,並不是你的親妹妹?」
蕭則雍淡淡的笑著,瞧見胸前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心中竟是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輕鬆和愉快。
他用大手將她推得更遠了些,又是說:「但是滴血認親成功了,誰能信我的話呢?」
他的話音剛落,卻見眼前的女人忽然停下了動作,她驟然轉過頭來看他。
然後一字一句地對他說:「我相信你的話。」
女人的胸膛起伏著,杏眼在夏日的夕陽中亮得出奇。
「因為對於醫術高超的人來說,滴血認親也可以是假的。」
蕭則雍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