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真氣歸流
一瞬間,那些沉積在灜國武者丹田裡的地脈真氣開始躁動。一名年輕的武者猛地吐出一口血來。很快又一名武者捂著胸口蹲了下去……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出現症狀。有人嘔吐,有人暈厥,有人瘋狂地運轉功法,試圖壓制,但徒勞無功。
整個道場亂成了一鍋粥。
楚凡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你們把它煉化了一輩子,以為它是你們的。但它從來沒有真正屬於過你們。」楚凡的聲音清晰地在混亂中傳遍每一個角落。
「今天,我只是幫它醒一醒,讓它認認回家的路。」
服部重信咬著牙,單手撐在殘破的座椅扶手上,勉強站穩。
他是場中修為最高的人,也是被共振影響最深的人。丹田裡那股沉睡了四十年的華國地脈真氣此刻像一條甦醒的巨龍,在體內瘋狂衝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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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要什麼……」
楚凡走到道場中央那沓協議旁邊,蹲下身,把最上面一份拿起來,看著服部重信。
「簽。」
他的聲音很輕,但像一隻重錘。
「簽了,可留一命。不簽——這些氣在你們體內沖一天,你們的修為就廢一分。三天之內不歸流,丹田崩裂,武功盡廢。命不久矣。」
他把那份協議放在地板上,手指按住,往前一推。
協議滑過木地板,停在服部重信腳下。
「簽,還是不簽?」
服部重信看著腳下的協議,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幾下。
他活了一輩子,鬼藏院院主的位置坐了三十二年,灜國北地武道界誰見了他不恭恭敬敬叫一聲「服部老先生」。四十年修為堆出來的氣度和尊嚴,此刻被一個華國年輕人踩在腳下,像踩一張廢紙。
但他丹田裡那股橫衝直撞的氣,不是假的。他運了三次功,試圖鎮壓。但每一次都像是用手去按一鍋沸水的蓋子,蓋住了,水在下面翻湧得更厲害,眼看就要把蓋子掀飛。
他抬起頭,看著楚凡。
這個年輕人的眼睛很黑,很深,裡面什麼都沒有,又好像裝著整片華國的山河。
服部重信這輩子見過很多高手,但沒有一個是這種眼神。
「好。」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協議,又拾起旁邊滾落的一支筆。
他的手在抖,那是四十年來從來沒有過的抖動。
他簽了名字,又按了指印,然後把協議遞還給楚凡。
楚凡接過,看也沒看就收進懷裡。
「下一個。」
服部重信簽了之後,整個道場的氣氛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突然斷了一端。有人效仿,有人猶豫,有人咬著牙死撐。
谷原彌生是第二個簽的。
她全程都坐在角落裡轉念珠,臉色最平靜,簽完字後甚至還衝楚凡笑了一下:「楚先生,回頭要是缺人押送真氣回流,我那幾個弟子倒是閒得很。」
楚凡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順水的人情,誰不會做。
只不過在這種時候,谷原彌生的話還是能在現場起一點作用的。
第三個簽的是海棠寺的住持寂海。他沒有多話,在協議上落下名字,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
接下來是十幾個中小流派的代表,一個一個走下來,彎腰,簽字,按指印。每個簽完的人站在道場邊,面色複雜地看著那些還在咬牙硬撐的同道。
有人羞愧得滿臉通紅,有人面無表情,有人簽完之後反而鬆了一口氣。
但鐵剎流的人一直沒有動。
佐藤岩坐在東面看台原位,臉色鐵青,雙手死死握著膝蓋。他身後鐵剎流還有七八名弟子,跟今村弘一一樣,全都受到了地脈真氣的共振衝擊。
今村弘一的虎口還在滴血,但他沒有坐下,一動不動地站在佐藤岩身後,等著師父的決定。
佐藤岩的面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是灜國老一輩武者里最要面子的一個。徒弟今村弘一被兩根手指繳了刀,他面子上已經掛不住了。現在要在全灜國武道界的面前彎腰簽字……
他這張老臉往哪擱?
「佐藤流主。」楚凡的聲音從道場中央傳過來,「十年前的太行地脈寒氣,今村弘一那一批精銳,是你親自帶隊去龍冢接引的。」
佐藤岩的身子猛地一震。
「你——」
「我父親當年查到的線索里,有你的名字。」楚凡看著他,語氣平淡,「鐵剎流十年前那批精銳從接引到練成,全程是你督辦的。你們從太行節點分走了近三成的真氣份額,是所有流派里拿得最多的。」
他頓了頓。
「你不簽,可以。鐵剎流的人,今天一個都走不出這道場。這些氣在你們丹田裡沖三天,鐵剎流就從根上斷了傳承。」
佐藤岩猛地站起身。
他的嘴唇哆嗦著,臉漲得通紅,一隻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指節捏得發白。整個道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但他沒有拔刀。
沉默良久,他終究還是彎下腰,撿起一份協議,拿筆的手在發抖。
他到底還是簽了。
接著他把協議往地上一摔,轉身就走,一句話都沒說。今村弘一沉默地跟在他身後,鐵剎流的弟子們魚貫而出。
四十九家,全簽了。
最後一份協議收進懷裡的時候,道場裡只剩下服部重信、谷原彌生、寂海,還有幾個留下來旁觀的世族代表。看台上空了大半,到處是散落的碎木屑、乾涸的血跡和撕破的衣料碎片。
楚凡走到道場中央,面向東面牆上掛著的那幅舊匾額。
匾額上寫著四個大字——「武道無極」。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看向留下來的那些人。
「三天後,龍冢。」他說,「第一波真氣歸流,請各位準時到場。」
他走向道場大門。
步子不快不慢,布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那些聲響在空曠的道場裡迴蕩了很久,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等他走出大門,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之後,服部重信才緩緩坐回了殘破的椅子上。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這個人……」他喃喃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到底是什麼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