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禍起蕭牆
這一天,被呂不晦定義為周離受難日。
這是呂不晦的大日子。
也是周離的大日子。
在這令人激動的日子裡,呂不晦要親手把周離的屍體吊在廣場正中心。隨後他親自操刀,把周離的屍體千刀萬剮,然後接下來周離的屍體會被做成風乾臘肉掛在廣場上晾上三個月,以儆效尤。
呂不晦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和他作對的下場。
其實暖金窟大多數人是有些不理解的,他們不理解為什麼呂不晦反應這麼激烈。
是,這個人確實是把你爹的靈魂千刀萬剮了,但你怎麼上位的你自己心裡沒數嗎?大夥都不是什麼好玩意,你裝個父慈子孝的樣子給誰看呢?
他們並不知道周離和呂不晦的血海深仇,更不知道呂不晦現在天天戴口罩的原因。所以,對於呂不晦極度看中的周離受難日,絕大多數人的態度就是「送不送雞蛋,送我就去了」
呂不晦還真送了。
可以說呂不晦對周離是恨到骨子裡了。其實細細一想也不難理解,畢竟任誰這輩子都必須天天用嘴排便,食物進來走一圈原路返回,誰都繃不住。
更何況呂不晦還是個自詡高雅的修士,這種恥辱對他而言不亞於把他的牛牛割下來日他,反正效果都差不多。
呂不晦專屬的洞窟里,他在數個僕人的服侍下換好了一襲白衣。他要讓周離的血染紅這件衣服,洗刷他遭遇的恥辱與痛苦。
看著銅鏡中風度翩翩的自己,還有臉上格格不入的面罩,呂不晦就愈發憤怒。
該死,該死,該死!
就這麼死了太便宜你了!
呂不晦一想到周離,就感覺到那種深入骨髓的反胃不斷糾纏著他。然後,那種極致的憤怒就會吞噬他的理智。
廣場上聚集了很多人,這些人都是奔著免費雞蛋來的。也有些人是來看千刀萬剮的,畢竟這種刺激的場景可不多見。
廣場中間的大圓台上,周離的屍體已經被高高吊起。在台子上的托盤裡,一把嶄新的銀色長刀靜靜地放置在其中。
「呂曲長到!!!」
伴隨著一聲細膩綿長的吆喝聲,呂不晦的身影緩緩出現在人群的末端。眾人在看到呂不晦的同時,立刻識相地讓出了一條足夠寬闊的道路。
呂不晦神情肅穆,即使帶著口罩也掩蓋不住他臉上的殺意。幾乎凝實的殺戮欲望讓周圍的人都感到了恐懼,甚至不自覺地繼續後退。
一步,一步,呂不晦每一次邁步都格外用力,他的雙拳不由自主地攥緊,眼神也開始變得期待了起來。
踏上高台,環顧四周後,呂不晦的視線落在了一旁的侍從身上,問道:「呂忠呢?」
「前不久駝子集市給忠爺發了一個包裹,急著讓忠爺簽收。忠爺帶著李老三把東西搬進了洞窟里。然後忠爺說中途離開再回來不太好,就沒再來了。」
侍從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呂不晦眯起眼,心裡有些憤怒。但一想到自己這個弟弟確實是不著調,總能做出一些奇怪舉動,他也就釋然了。
「算了,還想著當面嘉獎他呢。」
呂不晦也沒太在意。
實際上,呂不晦是很疼愛他這個弟弟的。在沉淪洞這種地方,這些罪囚大多是孤身一人。這地方信任很難建立,血緣關係在這裡就格外珍貴。
更何況,呂忠並非趙松這種能威脅到自己的人,更令人放心。
趙松有野心,也有手段,手中也攥著一股私兵。如果不是趙松被殺,恐怕呂不晦接下來要頭疼的就是如何乾淨無害地處理趙松。
至於呂忠···
沒有人會懷疑一個有血緣關係、有一個撐不起人心嗜血癖好的兄弟。就算呂忠要造反,他那種喜歡虐殺的性格是註定不會被人推舉上位的。
腦海中的思緒逐漸淡去,此時,呂不晦的視線已經牢牢地定格在面前的周離身上。
真是便宜你了。
一想到自己受到的屈辱,呂不晦的雙手就開始蠢蠢欲動。他有些可惜,可惜面前的周離是一個活死人。可他也知道呂忠的神通效果,明白這也是無法避免的。
要麼變成蝕災,要麼大腦熔斷。
後者至少還有個泄憤的屍體。
呂忠俯瞰著暖金窟的眾人,作為一個自以為是政治動物的人,他覺得此時此刻是一個非常完美的時機。
立威。
「我和我爹,情同父子,手足之情。」
呂不晦緩緩開口,在道韻的加持下,他的聲音響徹在整個寬闊的洞窟之中,「想當年,我爹第一次收養我,就指著我的鼻子說我是個好人。」
伸出手,重重一砸旁邊的架子,劇烈的震動聲讓人們有些驚慌,但很快平靜了下來。
呂不晦沒有理會因震動而搖擺的屍體,只是繼續聲情並茂地說道:
「我他媽怎麼能是個好人呢?!」
「我必須是個惡人,只有惡人才能帶領暖金窟走向更輝煌的時代。也只有惡人,才能讓我們有仇必報,有怨必糾!所以,董老爹親手把我培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他奸淫擄掠無惡不作,殺人放火如數家珍,可以說是我最完美的榜樣。」
說到情深處,呂不晦眼淚瞬間流了下來,他一抹眼淚,聲情並茂道:
「我爹是個多麼壞,多麼令人作嘔的人啊!這樣的人在我們暖金窟就像是太陽一樣照耀著我們每個人。我一向敬重父親,愛著父親,愛著這位統領著我們的父親!」
「可是!」
呂不晦的話語從悲轉怒,他的視線掃過眾人,隨著他視線的掃過,這些暖金窟的部下都露出了悲愴的表情。
雖然他們心裡都是在想什麼時候能領完雞蛋趕緊回家,但他們還是要裝作悲傷的模樣。畢竟俗話說的好,哭的人呂不晦不一定能記住,但不哭的人他一定會記住。
與此同時,呂不晦也看到了站在人群後的呂忠。他衝著呂忠微微頷首,示意了一下。
呂忠對呂不晦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在環顧四周後,呂不晦繼續用著慷慨激昂的語氣喊道:
「這樣偉大的惡人,竟然被一個宵小之輩,一個毫無廉恥的好人給殺了!這是多麼荒謬且可怕的事實!這是多麼令人作嘔的事實!」
「他就是,周離!」
指向身後臉部模糊的植物人,呂不晦怒吼道:「一個好人,竟然是一個好人!他為了可笑的正義感,竟然將偉大的董忠良殺死,還用下流的手段將我父親的魂魄千刀萬剮,這種惡行我絕不姑息!」
「此時此刻,被我的好弟弟,你們的二當家呂忠捉拿歸案。按照我暖金窟的規則,他必須遭受千刀萬剮、五馬分屍之極刑!」
伸出手,拿起一旁的長刀,在數百人的注視下,呂不晦突然暴喝一聲,一刀斬斷了周離的頭顱。
「喝啊!」
刀一閃。
人頭落地。
台下的群眾開始發出了激烈的歡呼聲。
呂忠的頭顱掉落在地面上,他的表情也定格在了不敢置信的驚恐。
不知是他驚恐於周離竟然真的會殺死他,還是親眼目睹自己兄長一刀將自己梟首。
當呂忠泛白的眼睛和呂不晦對上的那一刻,呂不晦的腦袋如同炸開了一般發出轟鳴聲。
叮。
手中的刀落在高台上,周圍的歡呼聲如浪潮般不斷奔涌。呂忠的大腦已經一片空白,他根本說不出話語,也無法阻止那些看不清的人繼續歡呼。
呂不晦的眼睛逐漸睜大,瞳孔也開始放大,他的雙手完全止不住顫抖,他猛地扭過頭,視線死死地釘死在了人群後的「呂忠」身上。
站在人群的最後,站在最接近暖金窟核心洞窟的門口。周離對著呂不晦擺了擺手,笑容溫柔而陽光。
呂不晦在這一瞬間感覺呼吸變得困難。
他想摘下口罩,伸出手,卻停在了他的臉前。
周離看著呂不晦的動作,笑的更溫柔了。他也伸出手放在臉前,輕輕一動。
呂忠活了過來。
呂不晦的牙齒在劇烈地磕碰著,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活過來的呂忠,完全分辨不出對方的真假。
然後,在呂不晦的注視下,呂忠又變成了李老三。
最後,李老三變回了周離。
周離對著呂不晦聳了聳肩,隨後,他對呂不晦做出了一個口型。
「恭喜你。」
再一次,緩慢地做出口型。
「恭、喜、你。」
真是恭喜你呢,殺父殺弟的呂不晦先生。
周離帶著燦爛的笑容,背對著洞窟,一步一步後退著,後退到奢華的洞窟之中,消失在呂不晦的眼前。
「他能變臉···他能變臉···趙松···也是他」
一旁的侍衛不理解自己的老大在發什麼瘋。
而呂不晦則顫抖著,雙眼通紅,幾乎是像野獸一樣低吼道:「封鎖暖金窟!讓所有打手、老鴇和老鱉滾進洞裡,所有洞裡的肉票拉出去殺了!一個不留!」
「一個不留!!!!」